“好的,谢谢师姐。”
江幼菱向阮子琴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藏符楼。
阮子琴看着江幼菱离开的背影,思量许久,终是起身,朝着某位执事的院子走去。
“赵师兄,江幼菱超额完成了任务,上交了十一张符纸。我一一查验过,这些符纸全部合格。”
赵诚眼睛微微眯起,这倒是有意思了。
寻常新入弟子,能在一月内顺利上交十张榆树皮,都算不错了。
到了江幼菱这里,他刻意加大难度,没想到她竟然出乎意料地完成了这一任务。
“哦?阮师妹的意思是,这江幼菱居然是个有天赋的?师妹起了爱才之心?”
阮子琴心中微惊,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这般针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有失师兄执事弟子的风度。”
赵诚摇着折扇轻笑,“师妹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不必抬举师兄。
我知道你心有不忍,但师兄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让那小姑娘,来师兄跟前认个错,将不该拿的东西还回来,就是了。”
阮子琴低头应是,“只是她顺利完成了宗门任务,倒是不好再处罚她了。”
“这有何难?师妹作为既为领班,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归你管,只需寻个由头,再将江幼菱调去做其他职务即可。”
赵诚含笑道,“她有制作符纸的天赋,难不成样样都有天赋,我就不信,让她去研制符墨,她也能如期完成任务。”
阮子琴秀美微蹙,“这样一来,会不会太明显了?
江师妹既为首名,绝非愚钝之辈,针对太过,只怕她会有所察觉,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无妨,首名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没有灵根的杂役罢了。”
赵诚轻哼,眼神中隐含警告之色。
“阮师妹,我劝你想清楚了,这没有灵根的凡人啊,纵得云笈真传,难筑道基;便授黄庭秘要,终是镜花水月!唯有淬炼筋骨,方有一线机缘,叩问长生。
只是这淬炼筋骨么,耗资巨大。”
说到这里,赵诚冷笑出声。
“一块血髓晶便要八十灵石,一剂龙虎锻骨汤更需百枚之数。这般耗资,莫说凡人,便是如师兄这般有灵根的弟子,也要掂量三分!
师妹既已决定要走锻体的路子,便该知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阮子琴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一叹,拱手道,“我听师兄吩咐便是。”
赵诚闻言,这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师妹明智,等事成之后,定少不了师妹好处。”
初四这日,江幼菱刚领了月俸,却被告知,符院制墨坊缺人手,命她即刻移司墨坊,专司符墨调制。
心中不安的预感被印证,江幼菱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人针对了。
她私下里打听过,其他新入符院的弟子,根本不需要制作符纸,只需要上交青榆树皮十张即可,而且完不成也没听说会有什么惩罚。
可她却被要求,上交十张炮制好的符纸,完不成就要受罚。
这还不算,她顺利完成任务后,暗中针对她之人居然还下发调令,指名要将她调去制墨坊。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阮子琴。
“阮师姐,这调令恐怕不合规矩吧?我才刚来符院一月,对诸多事物都不熟悉,贸然被调去制墨坊,只怕完不成宗门下发的任务。”
阮子琴心中暗叹,默默对江幼菱说了一句抱歉。
江师妹啊,不是师姐想针对你,是赵师兄他不肯放过你啊。
师姐还要在赵师兄手底下办事,得罪了赵师兄,日后可没好果子吃,所以师姐也只能对不住你了!
阮子琴收敛心神,对江幼菱正色道。
“江师妹天资聪颖,一月便能制作出凡阶符纸,这般悟性放在制墨一道也定能大放异彩。
符墨研制虽繁,但以师妹之能,不出半月必能掌握精髓。届时墨成符就,反倒比寻常符师多了一样本事。”
听了阮子琴的话,江幼菱算是明白,这调令不管自己接不接受,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垂眸静立良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卷翻旧的《清静经》。
曾几何时,她以为“澄心遣欲”四字便是仙门真谛,如今看来,这满山云霞深处藏的,竟比凡尘市井还要浊上三分。
“弟子领命。”
不知站立了多久,她终是躬身一礼,领了调令前往制墨坊。
到了制墨坊,只见坊内烟气缭绕,十余名弟子各自忙碌,竟无一人抬头看她。
江幼菱在门边站了足有半刻,才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灰衣弟子。
“这位师兄,请问……”
“新来的?”
那弟子不耐烦地打断,随手往墙角一指,“每月需上交三十钱赤砂墨,新人的话十钱,配方在那边墙上贴着。别挡路,没看大家都忙着吗?”
说罢便甩袖而去。
江幼菱望向一旁的墙壁,上面果然贴着研制赤砂墨的配方。
“取赤沙石若干,以无根水研磨之,得暗红色粗砂若干,即可开始制墨……”
看到这里,江幼菱眉头紧皱。
第21章 逆境修心,冷眼炼性
这赤砂墨的制作难度,可比符纸要大得多了。
赤沙石是火属性矿石,性热,其内蕴含微弱火灵气。
想要将其碾碎成粗砂,非有修为者不能成。
她尚未入道,想要在一个月之内上交十钱赤砂墨,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想清楚了这一点,江幼菱反倒心思一定,打量起这整个制墨坊来。
这制作赤砂墨,有取砂、碎晶、融胶、研墨、养墨、验墨、封存共七步。
相应的,这整个制墨坊,也被划分成了取砂区、碎晶坊等多个区域。
江幼菱在制墨坊中巡视两圈,见众人各司其职,无人在意自己,便找了处无人的偏殿,盘膝坐下。
既然有人摆明了要刁难她,想让她完不成任务被赶出符院,那她也不必再兢兢业业地研制符墨了。
反正符院规矩,连续三月完不成任务者,才会被请离符院,那她且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好好修行便是!
江幼菱深吸口气,双手结子午印,依掌院所教之法打坐。
先止念,使妄象不生。
而后鼻吸口呼,观想心灯。
这段时日,江幼菱每日忙完符院的事,都会坚持打坐修行,是以这一套流程,她已经很熟练了。
不多时,江幼菱的识海中,渐渐浮现出一盏青灯虚影。
那灯芯初时如豆,随着她呼吸吐纳,竟缓缓舒展,化作一株青莲形状。
莲瓣上跳动着细碎的金芒,似有无数符纹在其中流转生灭。
江幼菱心知肚明,这青灯虚影并非她观想出来的“心灯”,而是异光幻影。
果然,在她念头萌动之际,那灯焰猛地光芒大放,四周黑暗如潮水退去,显出一条星光铺就的小径。
路旁隐约可见扭曲黑影张牙舞爪,似要将那灯焰毁去。
“妄念起时,不拒不随。”
她想起掌院教诲,任那黑影翻腾嘶吼,自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幻象全都消失了,天昏地寂,只余心灯一盏,似月映寒潭,古井无波。
——我有心灯一盏,可照日月山河。
江幼菱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向膻中。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她知道,那里,已经燃起了心灯一盏。
心灯燃起后,江幼菱再入静,便逐渐能感应到体内气机流动。
掌院说过,这是五谷之精、日月之华合而生出的营卫二气。
“营者,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卫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气慓疾滑利,先行于四末分肉之间。”
江幼菱细细感受着营卫二气在体内的流动轨迹,试图寻找其运行规律。
然气感时强时弱,飘忽不定,时而如溪流潺潺,清晰可辨;时而又似薄雾弥散,杳然无踪。
每每将要抓住其运行脉络,那气息便如游鱼般从感知中溜走,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温热,证明其确实存在。
越是想要将其捕捉,则气感越发微弱,到最后,以至于连那若有似无的温热之感,也消散了个干净。
体内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感应只是幻觉。
“当——”
悠扬的钟声从远处传来,酉时了,该去用膳了。
江幼菱起身,踏出偏殿,迎着落日的余晖朝着膳堂走去。
到了膳堂,排队领了饭食,正要用饭,江幼菱忽然想到,营气既是从五谷精微中化生而出,那她用食之际,可否感应到体内气机的变化呢?
心念一动,江幼菱将乌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之际,试图入静去寻那一丝气机感应。
然数次尝试,心中杂念颇多,极难入静。
果然,还是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