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清微子,忝居太玄宗第三十六代传法长老,兼外院掌院一职,掌《太乙青玄剑诀》真传。
修行四百二十载,历两重雷劫,现司外院庶务。”
自我介绍几句后,清微子取过身前《养气初阶》,问众弟子道,“此书,尔等可看过了?”
有胆大的弟子回话道,“回真人的话,已经看过六七遍了!”
“不止看过,还能诵呢。”
清微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向某位弟子,“哦?那你诵来听听。”
江幼菱闻声看去,认出那人正是徐客,不由暗觉好笑。
徐客的性子,还真是会说这样话的人。
被要求当面背诵,徐客不仅没露半点惧色,反而神采飞扬,琅琅成诵。
不过半盏茶工夫,就将通篇《养气初阶》背完,全程无一错落之处。
清微子颔首称善。
“诵声如玉磬清越,字句似珠玑落盘。今观尔勤学若此,当赐丙火符一枚,望持此精进,来日玉炉丹熟之日,莫忘回护后学如贫道今日。”
话落,一符箓自袖中飞出,落到徐客的面前。
徐客又惊又喜,接过丙火符,向上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方才坐下。
众弟子稍有躁动,沈盈舒捶胸顿足。
“啊呀,早知道背书能得奖励,我也该高声回话的,这《养气初阶》,我早就能背了。”
江幼菱笑着安慰她,“宽心,真人稍后或许会提问,仍有机会。”
沈盈舒一听立刻就不后悔了,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清微子提问。
清微子却没再发问,展开《养气初阶》,便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起来。
“夫修道之始,先止其念;念止则神凝,神凝则气生。那气从何处来?”
见众弟子蹙眉苦思,清微子答曰。
“‘气’之源起可溯至三重根本,其一为先天之气,无极生发,混沌未判时,悬于虚无,谓之祖炁;
其二为后天之气,天地交感,食五谷之精,采日月之华,合为营卫二气;
其三乃功德之气,因果承负,积一善则生一缕白气,缠于泥丸。
所谓先天为种,后天为养,功德为引,三者辐辏于绛宫,方成金丹真种……”
讲解之余,又亲自结印,展示结子午印的手法,细述打坐时的姿势要领。
随后,便让新弟子们尝试着打坐,行调息之法,止纷飞妄念。
江幼菱闭目,鼻吸口呼,使气息绵长无声。
初时,腿脚尚有疼痛酸麻之感,气息也偶有错乱,精力难以集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渐渐习惯,气息也愈发自然。
昏昏寂寂间,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符院中取皮时,已能完整地取下一整块青榆树皮。
不过想要将树皮糅制成符纸,还需要多道处理工序……等等!止妄,不能想这些。
江幼菱连忙掐去这一念头,继续观想呼吸。
然而越是想要集中精力,杂念反而越冒越多。
一会,她想到那日上山时,陈家众人相送的画面。
一会又想到,爹爹背着她冲进伏妖城的那日,被拦在阵法外的熊妖……
不行,越想越远了,再这样下去,杂念何时才能消停?
江幼菱在心里默念清静经,终于将纷纷扰扰的杂念驱逐。
渺渺天地,宙宇无穷,恍恍间只余呼吸之音。
到后面,甚至连呼吸之音,都几不可闻。
半梦半醒间,江幼菱隐隐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可细细捕捉时,那点玄光却如萤火般悄然隐没。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一道钟声镗镗作响,似从无极之地而来,满室震肃。
江幼菱回神睁眼,只听上首的清微子含笑道了一句“今朝授业至此,诸子可退而温习”后,翩然离去。
而堂中众人,仍沉浸在方才的修行中,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那些老弟子们一展衣袍,率先起身。
“掌院这番讲解,虽然已经听过三遍,但每次听,总有不同的见解。”
“初听此篇如雾里看花,而今入道,才懂掌院当年那句‘火候未至莫强求’的深意。”
沈盈舒看向江幼菱,“幼菱,你有气感了吗?”
江幼菱摇头,“哪有这么快。掌院说过,唯有根器上佳者,才能在初修之时就生出气感。
我等没有灵根,能在七日之内止住心中杂念就不错了。”
“行吧。”
沈盈舒一想也是这么个理,遂不再多思,拉着江幼菱的手风风火火就往膳堂赶。
“走了,去吃夕食了,听说今天膳堂多设了一道‘玉井水’,我得赶去尝尝这是啥味。”
江幼菱忍笑,“玉井水,取清晨竹叶之露水而成,食之可涤荡体内浊气、净脉洗髓。”
“啊?”
沈盈舒略有些失望,“原来玉井水就是露水啊!不过喝了能去除浊气,听着还不错。”
到了膳堂,两人排队领了玉井水,迫不及待地喝下一口。
其色透如琉璃,呈淡青色泽。
味清冽微甘,带有一丝竹叶特有的清香,使人神清气爽。
沈盈舒一口饮尽,啧啧称奇,“以前在家中看志怪小说,那些小说都说仙人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没想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用完膳,两人回屋继续打坐,行掌院所教调息之法。
一闭目,杂念四起,难以入静。
待杂念褪尽,夜已幽深。
亥时钟起,江幼菱停止打坐,倒头便睡。
第二日入了青榆树林,江幼菱记起昨日闻道堂中,掌院提过的方便法门。
“担水时;想百会接天泉,水桶虽重灵台轻;
劈柴际,观力道起涌泉,斧落之处皆修行;
扫地日,持帚如执拂尘,一叶一尘见本真。”
取青榆树皮时,或可以劳宫纳木气。
江幼菱选了一颗粗壮的青榆树,爬至高处,取出小刀便开始取皮。
她一边控住着手中力道,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想象着林中有无尽木气,正缓缓融入她的掌心劳宫穴之中,使手掌变得愈发灵巧。
由于分神之故,江幼菱取皮的速度愈发缓慢。
但不知是否错觉,她竟隐约觉得,自己对小刀的掌控力愈发精微了。
第17章 剥皮制符,听易明理
然而心念微起之际,刀尖偏侧,在树干上留下一道白痕。
这一次的取皮,又失败了。
江幼菱早已习以为常,只握紧了刀柄,下移数寸,继续落刀。
整整一日,江幼菱一心二用,没能顺利地取下一张完整的树皮。
但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有无形之风穿过了她的手掌,使得她的五指变得稳固有力。
如此日复一日的练习,待到第五日时,距离江幼菱入宗,已有半月。
而她取下的青榆树皮,仅有一张。
较月末需要上交的十张符纸,差之远矣。
进度缓滞,然江幼菱却无半点慌乱之态。
这日,她照常来到青榆树林,选了一段苍劲的树干,沉稳落刀。
她没有再一心二用,而是沉心静气,专心致志地开始取皮。
只见她手腕翻转,刀锋精准地楔入树干,沿着青榆天然的纹理游走,竟无半分滞涩。
树皮如解罗裳,自树干上层层剥离,露出内里润如膏脂的银白色韧皮。
刀势行至末处,她指尖一挑,整张树皮应势而起,完整无缺地垂落掌心,薄如蝉翼,却柔韧不断。
晨光透叶隙洒落,树皮内里的脉络,隐约可见。
江幼菱收好这一张青榆树皮,又以同样的手法,一气呵成地取皮八次。
至此,十张符纸胚子,便算成了。
不过……制符会有损耗,十张胚子,兴许不太够用。
江幼菱不知消耗几何,于是又取了二十张皮,期间只失手一次。
三十张胚子,差不多够了吧?
江幼菱将胚子收好,纵身下树后,去了林子后边的院子。
从树皮到符纸,一共要经过“三浸三晒”、定纸开光共八道工序,耗时约莫九日。
所谓三浸三晒,初浸取朱砂粉三钱、青盐一两,以无根水调之,青瓷瓮为盛,浸泡十二个时辰即可。
次日,于日出时取出树皮,平铺于青石板上,以玉镇压四角,曝晒至日落之刻。
期间需翻转三次,使受热均匀,谓之初晒。
而后取黄精汁半盏、松针露十滴,灵泉水若干,二浸之。
二晒则以聚阳之法,使树皮质地半透明,指弹有清越金声。
三浸需取符灰少许、云母粉一钱,配合竹露若干,祛木腥,融灵性。
至于这第三晒,则是将树皮悬于通风地窖,以沉香于酉时熏蒸半刻,使树皮薄如蝉翼而韧胜牛皮,便算成了。
三浸三晒结束后,定纸、开光这两步,倒是不难,只是略微耗费点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