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是打不过那些非人生物的,即便那些怪物不进来杀她,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她也迟早会被饿死。
知道既定的结局后,昆莉反而从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她走到角落摊开的行李箱前,从一堆衣服底下拿出一瓶偷带的威士忌,没什么讲究,直接对瓶喝了一口。
烈酒沿着喉咙烧灼到了胃里,连带着精神都亢奋起来,她一边喝,一边冷静地思考起了自己的死法。
是被怪物杀死,还是被困在这里饿死,还是自我了结?
第一种听上去挺疼挺可怕的,关键是死法肯定很难看,pass。
第二种过程会很难受,还需要经历精神折磨,也pass。
第三种倒是很干脆。
又抿了一口酒,昆莉砸砸嘴,做出了决定。
将酒瓶放在一边,她从箱子里翻找出一件棕色的皮夹克套在身上保暖,紧接着检查了一下目前拥有的弹药情况。
等把能装的都装在身上后,出门前,她从衣领里拽出一条银白项链。
温热的唇轻轻吻在项链坠着的钥匙上,昆莉无比缱绻又温柔地低喃道:“保佑我吧,哥哥。”
随后,她吁出一口气,打开房门钻了出去。
昆莉并没有想上赶着去当自助,只是觉得那三个选项她都不满意。
就这么死在房间里,她不甘心,至少也得杀几只异种垫背吧,而且,她有些好奇那只将他们引到这里来的特殊异种到底是什么东西。
希望那只怪物能乖乖配合,让她在死前能满足一下好奇心。
刚刚副所长好像是被拖到了左边。昆莉沿着长廊左侧走去,沿途蹲下身,观察了一下那些穿梭在肉块上的蓝色线虫。
她并没有伸手去抓它们,只是蹲着凑近了观察。那些线虫应该是一些低级海生异种,充当着分解者的作用,兢兢业业地啃食着尸块。
这种东西在观感上和蛆没什么区别,昆莉不希望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这些恶心的东西。她微微露出嫌恶的神色,起身,继续往左深入。
地毯已经被血浸染,踩上去时会发出黏腻的声音,并渗出血液,昆莉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块没有皮肤的肉块上。
很快,她看见了副所长的尸体,那只异种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什么,只将他咬成了两截,并没有吃进肚子里。
于是,昆莉看见副所长的脑袋被那些线虫占据了,原本的光头意外在死后长出了茂盛的“头发”,只不过是蓝色的头发。
看着这一幕,昆莉忽然怀疑那只特殊异种是故意留下可被破译的信息,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这群自助餐吸引到这里来。
这么看,它确实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很有研究价值。
如果那位副所长还活着的话,就会看到他心中冷血漠然的昆莉,此刻看着他的尸体面颊微微发红。
当然不是因为害羞,只是因为兴奋。
在面临具有研究价值的怪物面前感到兴奋,是大多数研究员的共通点。
不过很快昆莉又感到了一阵落寞,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怪物,更别说让它乖乖躺下给自己研究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昆莉,不过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因为她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家伙了。
尸体的周围留下了很多黏腻的透明薄膜,像是蜗牛爬行过留下的痕迹一样,这种黏液一路延伸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那只怪物就在外面!
昆莉呼吸急促了几分,沿着黏液的痕迹往外追踪。一上甲板,她呆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
早上九点,外面是漆黑一片,不仅连他们撒向海面的夜光浮标失去了光彩,就连天上也没有一颗星子。
这应该不是怪物改变了天象,倒像是……这艘船进入了什么地方。
昆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努力压抑着人类本能里诞生出来的恐惧,她的腕表具有照明功能,打开后投射出一束明亮的白光照向甲板前方。
这一瞬间,她又被惊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面前的场景,只觉得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席卷到了四肢百骸。
如果说船舱内的是尸山血海般的地狱,那么甲板上就是恶魔的栖息地。
地面上铺成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质触腕,而不知是否是光线问题,那种黑还混杂着一种幽暗的蓝色,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斑驳的荧光。
抛开别的不说,这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抛不开。
因为那些触腕是活的,正在诡异地蠕动,它们遍布在昆莉放眼望去的所有地方,如同错综复杂的老树根系。
昆莉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密密麻麻的蛇窝里面,不对,应该是蟒蛇窝,因为这些触腕尽管看上去无比柔软,但每一条都十分粗壮,似乎积蓄着可怖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屠杀这艘船的怪物了,不过,应该还不是怪物的本体。
昆莉抬了抬头,看向头顶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天空”。明明在出发前想着,就算是死也要炸这怪物两下,然而此刻,她却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这些触腕暂时没有呈现出攻击性,不过有条已经爬过了她的脚背,像是在观察她,紧接着,所有的触腕忽然骚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地朝她靠近,就像是嗅到了蜜糖味的蚂蚁。
昆莉努力冷静下来,同样也在观察着它们。
散发着蓝色荧光的触腕们开始沿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攀爬,动作缓慢近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温柔,看上去像是试探,而非攻击。
它们想要做什么?
一想到这只怪物具有人的思维,昆莉试着放松身体。
她好像想到了一线生机,前提是,她能顺利和这只怪物沟通上。
只见触腕们在她身上盘旋缠绕了两圈,如同许久不见的恋人,紧紧依偎在她身上,顺便留下一滩透明的黏液,然后,有一条似乎想要从下方钻进她的衣服里。
昆莉:“……”
不要告诉她这只异种在杀了那么多人后突然发//情了。
否则这很难解释为什么它在杀船舱里的人时毫不犹豫,唯独在她这里不断试探观察。
有什么好观察的,她又没比别人多出两条腿。
虽然研究怪物的繁殖问题也很新奇,但如果繁殖对象是自己的话,就只剩下恐怖了。
哦,一部分研究员可能会觉得这是种新奇的体验,愿意亲自尝试,但昆莉自觉还没疯到那个地步,毕竟她有喜欢的人,这种事当然还是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怪物的繁殖邀请——反手抽出腰后的短刀,削掉了那截试图钻进她衣襟里的触腕。
作者有话说:
找到妹的哥:想和妹贴贴结果被砍的哥:(开文啦开文啦~)
第2章
随着那一截触腕掉在地上,被拒绝后的怪物就跟告白被拒的渣男一样破防了。
所有触腕开始变得狂躁,不断翻涌成一片活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朝昆莉席卷而去。
这一场战斗已经避无可避,昆莉果断抛出一枚炸弹,一声巨响后火光燎起,船尾的甲板被她炸出了一个大洞,有火焰正沿着木质的甲板燃烧,并往四周不断蔓延。
历来没有怪物能不惧怕火焰的,更何况是水生怪物,果然,在火焰周围的触腕们纷纷四散避开,昆莉趁此机会又钻回了船舱内。
已经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东西了,现在要死也不能让它杀的这么轻松,至少多炸掉它几条腿也是好的。
船舱内的地形对昆莉更加有利,但也仅仅是一点点可以忽视掉的利,很快,她就被那些触腕缠住了躯体,提线木偶一样,又往回拖拽。
一切到这,似乎就该彻底落幕了。
昆莉放松身体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触腕们像一群搬运食物的蚂蚁,殷切而又兴奋地拖拽着她重新往甲板上去。
然而,就在穿过舱门的那一瞬间,昆莉猛然睁眼,双手发力扒在门框上。
她的腰和双腿皆被缠住,只剩上半身还算自由,一只手努力扒着门框不让自己被拖走,一只手掏出枪对着不远处的紧急制动按钮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防护罩打中蓝色按钮,爆出一簇火花。与此同时舱门迅速闭合,将那几道缠人的触腕夹断。
“咚”的一声,昆莉顺势掉在地上,摸到了一手柔软黏腻的东西。
她心道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手掌一阵刺痛,根本来不及看,她赶紧先爬起来找了个舱室钻进去,将金属舱门锁死。
“呼……”
做完这一切,昆莉双腿瘫软,顺势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不断吹起又漏气的气球,膨胀,收缩,里面揣着一颗急剧跳动的心脏。
来不及平复呼吸,昆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前面的逃亡中她的手上有道擦伤,刚刚她大概是按到了那些尸块,现在有几条蓝色的线虫已经顺着她的伤口钻进了她的血肉里,只剩下小半截尾巴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