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兴丁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但医生都这么说了,只好出去帮他找了个退休挺长时间的兄弟替一趟。
“中午是……”陈立诚想了想,“还好,顺平的货。”
“你别琢磨了,”陈三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他“发疯”,脸都吓白了,“妈呀不是说只是压力大点儿吗?”
“我不知道。”陈立诚低头捂了捂胸口。
他刚吃了药,现在完全没感觉了,跟没事人一样,可是之前总觉得有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点气儿都上不来,使劲喘了也还是上不来。
“别告诉贝贝。”陈立诚说。
“怕贝贝瞧不上你了啊。”林豪槠看向他。
陈立诚愣了愣。
“你!”陈三妹抽了林豪槠一把,“胡说八道什么!”
“他都……”林豪槠指了指陈立诚,现在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他这样……咋搞嘛?好端端的突然往那一趴,这么年轻就……疯了?”
最后俩字是压着声音挤出来的。
林豪槠对陈立诚一直没有太多余的感情,这就是个养在自己家的侄子。
身体健康能挣钱好说,疯了还要跟他闺女在一块儿,指定不行。
“没疯……”医生才开个口就让尖叫声盖过去了。
“林豪槠!”陈三妹喊。
“贝贝是咱亲闺女啊!”林豪槠着急地说,“闺女啊!”
“阿诚还是我儿子呢!”陈三妹喊。
“不是我的!”林豪槠少见地冲媳妇儿吼。
陈三妹不敢置信地瞪他。
林豪槠矮下肩膀,气势收了,但态度还是一样,低声道:“不行,老婆,这个事儿不行,这件事儿我不能答应。”
诊室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朝兴丁说:“实在不行就让阿诚跟朝阳……啊呀!”
林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陈立诚不知道是药物起作用还是怎么样,面对养父的质疑,竟然很平静。
他往后靠到了椅子里,心平气和地开口:“医生说我没疯,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吃点药,就跟感冒发烧一样。”
“对,”医生点头,“挺好的,很清楚嘛。”
几个人都看着他,林豪槠看了看医生,又看看他。
朝兴丁捂着腰退到门边,继续道:“实在不行,阿诚和朝阳也不错的。”
“有你什么事儿!”陈三妹喊。
大巴得明天中午才能到省会,车厢里又热又臭,还有小孩儿吐,味道特别难闻。
过乡道的时候,车开始蹦,蹦得林贝都有点儿想吐,只能逼自己睡觉。
“哔哔——”
林贝愣了一下,睁开眼把腰间的BP机拿了起来。
这是县城码头的号码。
林贝连忙跑到前面,“师傅,还有多久到服务区?”
“快了,十来分钟吧。”司机说。
林贝回去把书包背上了,就这么站在门边等着。
司机可能是太无聊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林贝满脑袋都是不知所踪的家人和哥哥,头一回这么嫌一个陌生人。
车一停,她赶紧冲出去,往商店跑。
这个服务区挺大的,停了不少大巴,几个商店都有人在拨号,她找了个队伍最短的,焦急地跺着脚,探头探脑。
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轮上她打电话。
林贝拨了号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哥!”
“嗯。”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哥你们中午去哪儿了?”林贝问。
“我们去……”陈立诚拿出背书的语气。
“实话。”林贝说。
“我发病了,”陈立诚叹了口气,“怎么隔着电话还瞒不过你啊。”
“我爸妈怎么可能扔着家里的活儿不干去玩儿,你更不可能,”林贝点在收银台上的指尖一青,轻声问,“是不是很严重?”
“还成,”陈立诚笑笑,“到医院之前都好了,就是给姑姑他们吓一跳。”
林贝有些心疼,“哥。”
“没事儿,”陈立诚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医生说挺好的,我会老实吃药的,慢慢会好的,我自己都感觉好多了。”
“我们有得是时间。”林贝说。
“嗯。”陈立诚应了一声。
“我爱你。”林贝说。
“我也爱你,”陈立诚说,“我就在家一边治病一边等你。”
“好乖啊,”林贝笑了笑,“招财怎么样?”
“说起来……”陈立诚说,“这狗真机灵,那会儿没顾上它,它自己跑到码头去了,自己上了船回黑崖镇。”
“……厉害。”林贝感叹。
朝阳这个亲妈也厉害,这都能料到。
“哎你干嘛!”后面忽然传来朝阳一声喊。
林贝扭过头。
她身后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挨得很近,盯着她,手猛地放了一下。
林贝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书包。
“你偷东西!”朝阳跑过来跟男人对峙,周围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偷东西?偷你的吗?”陈立诚在那边问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别血口喷人,”男人脸色一沉,“我等着打电话呢。”
“你拉链都拉开了!”朝阳指着林贝的书包。
“贝贝?”陈立诚呼吸都乱了。
“没有,”林贝笑了笑,“这个拉链是我自己拉开的,我刚掏零钱。”
男人转过脸,隐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闪过一丝诧异。
“不可能啊,”朝阳看着书包,“我明明看见他手在这边动了一下。”
“着急打电话吧,我着急也爱扒拉点儿东西,”林贝手塞进去掏了一下,“这里我就放了两个钢镚,你看,还在。”
朝阳没说话。
“听到没有,”男人喊,“年纪轻轻就知道冤枉人。”
“不好意思叔叔,我们头一回出省比较紧张。”林贝跟男人道了个歉。
“那也不能瞎冤枉人,”男人撇开眼,“算了算了,算我倒霉。”
“不好意思,”林贝好声好气地说完,“哥,我先挂了,我还没吃饭。”
“没事儿就好,”陈立诚说,“你们在外面,要是有人要钱就给,知道吗?别担心学费什么的,哥省会有朋……哎,我把付安娜电话给你,你赶快记一下。”
“好。”林贝翻了翻,从书包里翻出纸笔,把电话号码记下了。
“去吃饭,明天到了给哥电话,”陈立诚说,“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遵命老哥!”林贝说。
陈立诚在那边浅浅笑了一声。
书包外面那个小格子里其实放了好几张五块十块的零钱,但现在就剩俩钢镚了。
林贝一直到省会下了车,坐上出租,才跟朝阳说这个事儿。
“我就说嘛!”朝阳瞪起眼,“你还说他不是小偷,你害我一晚上都睡不好。”
“那正好帮我看包了,”林贝笑着说,“学费要真丢了还挺心痛的。”
“你为啥不说!”朝阳生气了,“你就这样把人放跑了!”
“哎!”出租车司机说,“人没事都不错了,你们女孩子在外面小心点儿哦,刚刚车站看见没,人爹妈都过来发传单了,这千里迢迢的,真是找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
“那是小偷又不是人贩子。”朝阳犟了一句。
“嗯嗯嗯,都是我的错,”林贝贴到她身上,“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省会有什么好吃的?”
朝阳马上又活力满满地开始给她介绍吃的了。
她俩学校都在大学城,还挺近的,出了校门打个车大概二十分钟。
朝阳寝室里都是体育生,看着都挺阳光开朗,聊了没几句就约晚饭。
林贝估计她在这个大学又能如鱼得水了,这人就有这样的运道。
先帮朝阳收拾好了,两个人一块儿去医学院。
“重点大学的门脸儿就是气派。”朝阳仰脸感慨。
“是啊。”林贝也感慨了一声。
这学校比她上辈子那个遥远的医学院气派多了,面积都大不少,虽然因为建了很多年看上去有点陈旧,但能从一砖一石里感受到厚重的底蕴。
林贝住的是六人寝,人都来齐了,显然想抢床位的话提前两天完全不够。
寝室氛围也没有那么好,几个女生各做各的,有两个挨在一起看书。
林贝铺好床之后给几个室友送了点儿黑崖镇的小鱼干,然后跟朝阳出去了。
“哎,我怎么感觉我和学习好的就玩不来呢,”朝阳嘀咕,“看她们就有点儿难受。”
“你和钱多多不是挺好的?”林贝说。
“一开始也难受,熟了才好啊。”朝阳说。
“你就得碰到那种,一上来就猛地给你一个热情拥抱的才舒服吧?”林贝笑着往她身上扑了一下。
“本来就该这样嘛,”朝阳笑着说,“都憋着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