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微别开目光,没有再给他说话的余地。
江亦辰沉默片刻,终究不再多留,跟着杨韵二人走进航站楼,三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不远处的林荫车道,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周琮坐在后排,隔着车窗,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排秘书呼吸一滞,后背绷紧,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车厢内气氛压抑,周琮眼底带着一层冷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瞥了秘书一眼。
秘书当即低下头,收敛神色,不敢再多看多说。
“把车开到僻静地方等着。” 周琮嗓音低沉。
司机应声平稳发动车辆,开到远处靠边停好,静静等候。
落客区人来人往,夏时微立在原地,把满心的委屈与无力硬生生按了下去。
她不愿让周琮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掏出手机敲下消息。
夏时微:[我这边还有别的事情,我先自己打车回去了。]
周琮就在不远处,没有回复这条消息,直接推开车门,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夏时微垂着眼看完手机,没等到回复,刚要收起,一双皮鞋停在她面前。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周琮。
周琮没有开口追问半句,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中,宽厚的身子替她挡住四周一道道窥探的目光。
手掌轻轻落在她后颈,刻意避开红肿的脸颊,护得沉稳有力。
夏时微绷了好多天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疲惫与委屈翻涌上来,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没有抬手回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埋在他的肩头。
还未完全走进航站楼的杨韵恰巧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下来,皱着眉就要上前质问。
周琮侧过头,冷冽的目光直直望过去。
不带半分温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杨韵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死死堵在喉咙里,半步也不敢再往前。
“别怕。”周琮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只有两人听得见,“没人能再欺负你,我带你走。”
他揽住她的腰,半护着她转身朝车子走去,自始至终没有留给杨韵半句交涉的余地。
机场被远远抛在身后,晚风拂来,总算稍稍吹散了笼罩在夏时微身上那股难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 42 【教训】
车厢里很安静。
夏时微斜斜靠着车窗, 刻意将那半张带着红痕的脸转过去避开他,不想叫周琮看清脸颊尚未消下去的印子。
从机场离开之后,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周琮没有急着刨根问底追问前因后果,只吩咐司机把车速放缓, 给她留出足够的余地, 慢慢消化情绪。
沉默笼罩了许久, 是他先打破这份死寂,伸手轻轻将她揽过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隔了好一会儿, 他放轻嗓音,轻声问:“疼不疼。”
夏时微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马上答话。
思绪飘得很远, 她后知后觉恍然发觉,好像每一次, 在她最狼狈难堪的时候, 偏偏都会被周琮撞个正着。
上一回是, 这一回也是。
心底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打心底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可现实却一而再再而三,将她最不堪的一面,硬生生摊开到他的眼前。
夏时微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 声音平淡,带着一点细微的沙哑:“还好。”
周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绷得紧紧的侧脸, 眼底压着冷意。
他没有拆穿她的逞强,也不急于评判什么,只是出声交代:“前面有家药房, 停一下。”
车子很快停靠在路边,前排秘书推门下车,不多时折返回来,将药膏递到周琮手上。
周琮拧开药膏的盖子,侧过身看向她:“转过来。”
夏时微迟疑片刻,还是缓缓转过脸。
脸颊那片红肿的印子完完整整露出来,周琮看着那一块痕迹,心口往下坠了坠。
他蘸了一点药膏,手上动作放得很缓,小心往她脸颊上抹。
微凉的药膏触到皮肤,夏时微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
“乖,忍一下。”周琮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时微垂着眼,不敢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嘲:“你好像总能够看见我最狼狈的时候,两次都是。”
周琮动作一顿,收回手,拧紧药膏盖,静静看了她片刻。
“所以,我不希望再看见第三次。”
夏时微扯了扯嘴角,算不上什么笑意。
“家里的事向来如此,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默默承受。”” 周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大起伏,“你用不着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撑不住的时候,不必勉强自己。”
夏时微沉默良久,没有开口。
父母心里那种根深蒂固,认为弟弟理所应当不断向她索取的念头,已经缠绕了她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一番话。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她却还是习惯性地克制着,没有落下眼泪。
“先回去。”周琮放缓了语调,“好好歇一歇,暂时不用去想这些烦心事。”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行驶着。
-
会所深处最僻静的包间,光线很低。
江亦辰手脚被绳索捆得结实,头上扣着厚重的黑色头套,整个人被撂在地板上。
他不断挣动,慌乱之中掺着几分虚张声势的火气:“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绑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时,房门从外面被人拉开。
周琮缓步走了进来,他进来后,房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的人自发向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位置。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身边人很有眼力见给递上烟,另外一个人俯身给他点上了火。
地板上的江亦辰听见脚步声,察觉周围又陷入安静之中,心里越发慌张起来,不停扭动身体,隔着头套拔高了声调:“来的是谁?抓我到这儿,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周琮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眼皮微微抬了抬,朝身侧手下递去一道眼色。
那人当即跨步上前,弯腰,一把扯掉江亦辰的头套。
突然的光亮刺得江亦辰本能眯起眼睛,缓了片刻,视线才慢慢聚焦,看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底还带着错愕。
他不是没有领教过周琮的手段,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做到这一步。
手腕上的绳索勒得生疼,一股寒意袭来,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
他强撑着镇定,嗓子发紧:“周琮,你这是什么意思?私自把我绑到这里,你就不怕把事情闹大?”
周琮指尖夹着烟,烟火明明灭灭,淡淡的白雾漫过他的眉眼。
他身子微微向后靠,目光落向地上的人,听着他的辩解,唇角扯出一抹冷意。
“警告你两次,你是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话音落下,他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迈步上前。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辩驳,周琮抬起脚,重重踹在他的肩上。
江亦辰受不住这一脚,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磕上墙壁,闷哼一声。
没等他挣扎着爬起,周琮已经俯身,挥拳狠狠落在他脸上。
一声声闷响在包间里炸开。
底下很快响起男人断断续续的讨饶。
江亦辰的嘴角渗出血来,脑袋被震得发昏,视线一阵阵发虚。
四肢全被绳索捆死,他连偏头躲闪都做不到,只能生生受着。
待到打得差不多,周琮才直起身子,一旁的手下立刻趋步上前,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他接过来,慢条斯理的擦去手上沾到的血迹,动作从容平静,仿佛方才动手的不是他。
帕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垂着眼,看向蜷在地板上的江亦辰,语调听不出太大起伏,字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离她远些,不许再以任何借口靠近她、打扰她半分。”
江亦辰死死咬着牙,大口喘着气,眼里混杂着恐惧,还有压不住的怨愤。
周琮望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松动:“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她,今天这点教训,不过只是开胃菜。”
江亦辰瘫在地板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不断渗出血沫,脑袋一阵阵发沉。
他勉强抬眼看向身前的周琮,眼底带着屈辱,还有散不去的惧意,呼吸粗重,说话都含混不清:“我和时微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周琮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接话。
“这话还是和你家里人交代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今天,再敢去打扰她,就不是挨几拳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