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语气暗含警告:“若是不然,我会一查到底,周琮那边,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卓文熙转身大步离开。
大门轻阖,隔绝了一屋子压抑的气氛。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才还神色严厉的的卓父,面色陡然凝重。几位端坐的长辈纷纷对视一眼,眼底暗流涌动,藏着慌乱。
半晌,卓老爷子低声疑惑地喃喃:“这事怎么又扯上了周琮?”
话音响起,苏清媛攥着母亲的手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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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琮临走时,又带着夏时微重新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确认无碍后,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检查结束,夏时微拿着家里阿姨炖好的汤走向方宛白的病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看见卓文熙早已守在这许久。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西装,只是外套早已脱下,随意搭在一旁椅背上,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颓态。
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与憔悴,一看便是通宵守在门外,一夜未合眼。
病床上的方宛白脸色苍白虚弱,唇色浅淡,额头与身上多处缠着纱布,身形单薄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即便浑身是伤,却依旧撑着一身冷硬的傲骨,侧过头,刻意避开身前的人,一眼都不肯多看。
两人不过隔着一张病床,咫尺之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空气安静得诡异,没有半句交谈,只剩下无声的僵持。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方宛白才缓缓睁开眼。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夏时微,她眼底所有的冷硬与疏离瞬间敛去,她眼底那层冷硬疏离悄无声息尽数褪去,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浅浅漾开一抹温润笑意,语调从容轻快,仿佛方才那片凝滞冰冷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时微,你来了。”
夏时微心头微涩,轻轻应声:“嗯。”
她提着保温盒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将温热餐食搁在床头柜空位,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屋内凝滞的气氛。
饭盒放下的一瞬,方宛白抬眼望向卓文熙,方才眼底浅浅的笑意瞬间消散,眉眼间重新笼上一层淡漠疏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走吧。”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卓文熙身形一顿,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低声唤她:“宛白。”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方宛白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喉结重重滚动,低声还想再说什么:“宛白……”
一旁的夏时微看着两人僵持难堪的模样,连忙上前缓和气氛,抬眼看向卓文熙,轻声劝道:“卓先生,你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里陪着她呢。”
夏时微一开口,卓文熙便清楚,自己已然没有继续停留的立场。
他深深凝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始终不愿看他一眼的方宛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落寞与苦涩。
良久,他终究是妥协,嗓音沙哑低沉,盛满疲惫与歉疚:“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方宛白置若罔闻,闭上双眼,不愿再与他对视。
卓文熙没有再多停留,落寞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声响,病房里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彻底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方宛白和夏时微。
先前僵持紧绷的气息慢慢缓和,可挥之不去的酸涩仍旧弥漫在空气里。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纯白床褥上。明明是温润明亮的天光,照在方宛白满身纱布之上,只显得她格外单薄脆弱,刺得人心里发酸。
夏时微拉过椅子,动作小心翼翼,安静坐在床边。
看着方宛白毫无血色的脸,她放轻声音:“疼不疼?”
方宛白轻轻摇头,方才那层冷硬疏离缓缓褪去,只剩浑身脱力的疲惫。
她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麻药还没完全过劲,还好,不痛。”
说完,她看向夏时微额间的纱布,眉眼涌上自责:“你的头没事吧?都怪我。”
“胡说什么。”夏时微连忙安抚,语气柔软,“只是一点皮外伤,算不上什么,你伤得这么重,不要再胡思乱想。”
方宛白垂眸,闷闷的低声道:“对不起。”
夏时微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没事的,我真的无碍。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安静停顿片刻,方宛白侧头望向窗外透亮的天,语气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一般:“其实,我昨天真的有点怕。”
旁人眼里的她永远清醒从容,遇事不卑不亢,纵使落在无比难堪的处境,也会独自硬扛。
直到躺在这里,层层外壳卸下,心底深藏的恐惧与无助才敢显露出来。
夏时微心口一酸,掌心轻轻收紧,牢牢包住她的手:“没事了,全都过去了,我一直都在。”
方宛白垂眸,看向缠着厚纱布的手臂,沉默良久,语速很慢很轻:“我大概能猜到,昨天动手的人,是谁派来的。”
夏时微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她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只是不敢轻易点破。
京市上流圈子里人人清楚,昨日本是卓文熙和苏清媛的订婚宴。也只有苏家,有动机,有底气,借着这场宴席,不动声色地向她发出最狠的警告。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卓文熙会不顾一切,直接抛下满堂宾客和订婚宴。
方宛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裹着散不开的苦涩:“他们都觉得,是我执念太深不肯放手,碍了他们的眼。可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想要争抢什么。”
她眼底满满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强行忍住,不让泪水滚落:“我只想安安静静抽身离开,远远避开,彻底淡出所有人的生活。可他们连退让的余地都不愿留给我,还连累了你受伤。”
夏时微心头沉沉的,静静听着她积压许久的委屈苦楚,没有出声打断。
“他刚才守在这里,我同他说得清清楚楚。”方宛白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听不出半点起伏。
“我想要彻底放下,离开这里,不再彼此消耗。可他始终沉默,只劝我冷静,不停道歉。愧疚装得再满,也不愿干脆放我走。”
他留住她,不是想要给她名分,给她一个归宿。
不过是为了纾解心中的负罪感,求得他自己的心安。
夏时微听得心口发酸,轻声开口,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戳中了方宛白心中早已落定的想法。
她抬眼,眼底所有犹豫与执念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通透的决绝。
“我已经想清楚了。等出院,我就离开京市,永远不再回来。”
“他现在再来道歉,已经没有意义了。”方宛白垂着眼,遮住眸间细碎的痛。
这座繁华喧嚣的京市,承载着卓文熙的锦绣前途和婚约,唯独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夏时微看见她眼底彻底释然的决然,鼻尖一酸,伸手握紧她的手,温声道:“好,我支持你。”
方宛白抬眸望向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真切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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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宛白出院时,已是六月初夏。
所幸伤势都只是皮外伤,未损根本,恢复得比预期顺利。各项检查无恙,医生终于批准出院。
她没有惊动旁人,一切悄无声息,只有夏时微来接她。
初夏的风轻柔和煦,拂过医院门口,带着独属于这个时节的温热。
方宛白身着简约的休闲装,长发松松挽起,恰好遮住脖颈处浅浅留存的疤痕。
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已然褪去了病床之上的脆弱憔悴,整个人安静清冷。
她的行李极少,仅有一只小行李箱,轻便单薄,仿佛早就在等着抽身远离的这一天。
夏时微一路陪着她去往机场。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喧闹,唯有靠窗的这一处角落,难得清净。
两人并肩坐着等候登机,夏时微看着身旁沉默淡然的方宛白,轻声开口:“之后打算怎么办?”
方宛白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神色平静:“先回一趟老家,剩下的慢慢安排。”
夏时微心头微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追问:“那你以后,还会回京市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轻轻摇头,语气清淡:“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回来与否,于她而言,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夏时微凝着她清冷的侧影,喉间微微发堵,到了嘴边的劝慰尽数咽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她心里清楚,对于如今的方宛白来说,离开,就是最好的解脱。
京市满城纷争与繁华,自此,和她再无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