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大皇子已经废了,在他为了皇位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下手时,就已经断了自己的夺储之路。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皇帝怎会留他,怕是要日日担心他会不会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下手。
许是念着自己以往的政绩,这个惩罚只是浅浅敲打,让他从中抽身。
云阳伯心中唯余庆幸,好在自己还未牵扯过深,不过一时被大皇子说的话蒙蔽了而已。
出了乾庆殿,云阳伯看都没看一眼仍旧跪在那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宋昭仪,将她的哀求抛到身后,快步离开。
云阳伯被降罪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了出去,这下原本想要给大皇子求情的大臣,心里都掂量了几分,是否要赔上自己的官途。
长春宫内,谢贵妃正修剪着面前的一株栀子花。
当她得知云阳伯被大皇子牵连落罪时,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
不同于红鸾的开心,她心里却有些忐忑。
“娘娘不开心吗?”
红鸾看了眼被她剪得乱七八糟的栀子花,不解道。
大皇子被打入诏狱,云相又被陛下敲打闭门思过,这下大皇子彻底没了和二皇子争储的机会,为何贵妃娘娘还不高兴?
谢贵妃放下手里的剪子,轻叹了口气。
她是该高兴,可大皇子从被状告到下诏狱,只过了短短一日,太快了,皇帝似乎早有预料。
她太了解皇帝了,这一切,都像是他亲自动手谋划的,谢贵妃想到昨日从宫外传来的消息,那个被大皇子残忍堕掉的孩子,恐怕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一切,何尝不是对她和二皇子的敲打,他只要想,便能轻易将人定罪落狱。
而他们之间所谓的情谊,又能算得了什么?
虽然大皇子废了,可皇帝还有三皇子,而且他正值壮年,保不齐以后还会有别的皇子。
“明日去请常太医来诊脉,本宫身子不舒服。”
“是”红鸾应道。
谢贵妃刚说完,就有宫人过来通传,说陛下到了。
谢贵妃将面前的栀子花全数剪落,让红鸾把花收拾起来,拿去晒干。
皇帝进来便看见满桌狼藉,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贵妃起身迎上去,一改方才的郁色,“臣妾剪了些栀子花,打算晒干了给陛下做个香囊。”
皇帝唇角带笑,对于谢贵妃的小意温柔,他还是很受用的。
“这些活让绣娘做就行了。”
“那可不一样,臣妾亲手做好了,陛下就贴身戴身上好吗?”
“好,朕应你。”
“……”
……
“父亲被问责了?”云姝是次日才得知此事。
当她得知云阳伯只是被罚在府里闭门思过半月,有些失望。
可惜了,大皇子倒台,居然没把他也给拉下来,只是闭门思过而已。
“云柔呢?”她问道。
“二姑娘昨日就回去了一趟,今日再去,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送出去了。”
云姝翻书的动作一顿,不仅咋舌道:“他这算不算是扼腕求生?”
舍弃一个女儿,换自己置身事外,她这个父亲,还是如此冷血无情。
“夫人,若是二姑娘求到咱们这……”
“她可不会来求我,那可比杀了她都难受。”
“让人看着点大皇子府,她要是真来了,就说我病了,不见人。”云姝吩咐道。
云柔一遇到事就蠢得离谱,说不定真会来找她。
吩咐完,云姝就去了家祠,明日就是家祠祭拜的日子,她打算再去看看,确保准备的东西没有遗漏。
谢夫人这几日忙着谢望彦的婚事,这些事只能她一个人去了。
祠堂内香火缭绕,云姝抬手遮了一下,气味有些呛鼻。
“三叔每日都会过来吗?”
站在门口,云姝就看见了祠堂内站立的谢玉,侧头问道。
钱管事点头答道:“这几日三爷都会来,一来就待上许久。”
云姝了然,心里却存了个疑影,平日里也没见他如此频繁地来家祠,怎么偏偏在这时日日都来。
谢玉在那,她不好进去,就去巡视了一圈存放香烛的地方,明日要上的香都被油纸包着,确保不会受潮。
云姝心中存疑,却并未看出什么异样,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谢玉,隐隐听见一些咳嗽声。
这香火味连她都受不了,更别说身带顽疾的谢玉了。
云姝一时拿不定主意,又不好把此事说给谢夫人听,毕竟她没琢磨明白,万一让谢夫人觉得她搬弄是非就不好了。
于是,等到谢望舒回来,她没急着让他去洗漱休息,而是将此事说给他听。
“我是担心明日会出意外。”
她实在拿不准谢玉的态度,说他因为往事对谢家有恨,他却并未联合外人做出什么对谢家有害的事,可他又总是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冷眼相待,尤其是对大长公主,怨念颇深。
要说他和谢三夫人最近也算老实,并未有异样,只这一处。
“莫不是三叔母还想着管家权的事?打算搅了明日的祭拜,让我跟母亲都落不到好?”
谢望舒闻言道:“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想不出来,咱们就去祠堂走一遭,这大晚上的,三叔总不会还在。”
云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迟疑:“现在去?”
深更半夜的,去打扰“祖宗们”,是不是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夜黑风高, 云姝跟在谢望舒后面进了祠堂,为了不惊动旁人, 两人刻意放轻了动作,跟做贼一样。
祠堂内浓重的香火味不散,云姝环视四周,实在看不出异样,她侧了侧身子,道:“可能真是我多想了。”
谢望舒却眉头紧蹙,他闻到了一股不太一样的味道, 夹杂在这股浓重的香火气里。
他看向一旁崭新的平底香炉,这是明日要替换的香炉, 里面已经铺了一层香灰。
“有什么不对的吗?这是我安排钱管事采买的, 和之前用的一样。”
谢望舒摇头道:“香炉没问题, 是这里面的香灰。”
谢望舒捏起一小把香灰放在鼻尖闻了闻,被香火味掩盖的,是一股淡淡的硝石味。
如果明天放上去的是这个香炉, 那后果可想而知。
谢望舒轻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 三叔可比他还要混账许多,居然打算把祠堂给烧了。
云姝听他说完, 睁大了眼睛, 惊讶之余不免庆幸,还好被他们发现了, 不然明日该怎么收场?
怪不得这祠堂里的香灰比以往刚胜了几分, 三叔又每日都过来待上许久,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
“先把香灰换掉吧,等明日祭拜结束, 再告知祖母。”
今日府里就已经有几位旁支和族老住下了,他们现在将此事闹大了难免不好看。
等事情结束,再让大长公主做决断吧。
谢望舒没什么意见,他自然是听云姝的。
两人把香炉里掺着硝石的香灰收拾干净,重新铺上一层正常的香灰。
回去之后,谢望舒一脸嫌弃地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缠着云姝去清洗。
“一股香灰味,快去洗洗。”
闻得他都开始清心寡欲,没有别的念头了。
浴桶里,云姝按住他乱动的手,侧头道:“明日你帮我看着点三叔。”
“我答应了有什么好处吗?”
指尖摩挲着她的腰身,这个时候了也不忘给自己讨点好处。
云姝难耐地轻嗯了一声,咬着唇角道:“这可是你们谢家的祠堂,你倒是真不怕出事。”
“烧就烧了,烧了就给祖宗们重新做个牌位,接着供奉。”
好在他这话没被谢佑听了去,要不然肯定会被他抽上几鞭子。
“明日我告了假,二皇子和承安公主也要来。”
云姝下意识问道:“贵妃娘娘呢?”
“姑姑身体不舒服,明日就不过来了,让二皇子代她上柱香。”
“二皇子来祭拜谢家的先祖,陛下不会介意吗?”
“先前祖母就跟他说过让他不用来,劝不动他,陛下那边倒是没说什么,就一直这样了。”
说罢,谢望舒起身拿了棉布帮云姝擦干头发,夜太深了,明日又要早起,谢望舒就没再闹她,抱着她安稳睡下。
祭拜安排在午时,承安公主早早就到了,她拿着自己做了一半的帕子,来找云姝帮她看看。
怎奈云姝这会儿正忙,顾不上她。
承安公主只能坐到旁边等着。
这几日她都待在公主府里没进宫,看见二皇子过来,开口问道:“皇兄,母妃身体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无碍,无需担心,有常太医在呢,你安心待嫁就是了。”
“大皇兄他……”
二皇子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