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你是料定出了事找不到你头上是吗?”
天晓得当她得知大长公主要给云姝和谢望舒赐婚的时候有多紧张,反复叮嘱身边的人不许将孙弘与云姝要相看议亲的事说出去。
孙家家世不显, 她夫君能提拔到工部侍郎有一大半是靠着同谢家的这点姻亲,所以他们万不能得罪谢家。
而且此事本来就是孙家理亏,说要相看,结果面都没见上,就出了这种事,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连累夫君被降了官职,这等丑事, 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长姐放心,我一定管好他们, 这件事绝不会再有人提。”
孙夫人同秋霞跪在了一起, 向谢夫人保证道。
毕竟是自家亲妹妹, 她也不是狠心的,谢夫人拉着她起来了。
“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心软, 看在咱们是亲姐妹的份上不同你计较, 我们家那个混账可不管这些。”
这次是让她过来, 下次谢望舒就没这么讲理了。
孙夫人连连保证,她当即让人把秋霞给拖了下去,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谢夫人办完了事,便不再逗留, 估计现在谢家也要乱了, 她该回去收拾乱摊子了。
正如谢夫人所想,谢三夫人不会善罢甘休,哪怕理亏的是王念雅, 她也没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她直接带着王念雅到了大长公主面前,哭着求大长公主做主。
知道自己分量不够,还把谢玉也带上了。
谢玉苍白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垂眸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
大长公主被谢三夫人哭得头疼,让刘嬷嬷去把谢望舒他们请来。
“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大长公主看了眼谢玉,不由埋怨起谢三夫人,好好的把他叫来干什么,是想她能看在谢玉的面上对其偏袒几分?
听见谢玉轻咳了两声,大长公主忍不住开口道:“你若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
谢玉微抬了抬眸子,看向大长公主的目光一片凉薄,他道:“死不了。”
大长公主被他噎得说不出来话,不再管他了。
转而看向跪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王念雅,一看就是个不安生的。
原本是看王家名声显赫,又是百年世家,家风清正,这才做主替谢玉求娶。
念着谢玉身子不好,她就把管家权给了谢三夫人,他们这些年膝下无子嗣,大长公主就更觉得亏待了谢三夫人,亏待了王家。
是以明明知道谢三夫人从谢家捞油水暗中接济王家,她都当不知道,王家小辈只要来拜见都是拿着赏赐离开的。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知足。
还想把王念雅嫁进来,谢三夫人一提出来,她就否决了,真当这是她们王家了?
今日发生的事动静不小,大长公主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这事舒哥儿行事固然鲁莽了些,可为了替自己夫人出头,倒也无可厚非。
……
大长公主府外,谢夫人匆匆赶回来,得知谢三夫人拉着人去大长公主面前评理去了,谢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理亏的明明是王念雅,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路上碰见了被刘嬷嬷带来的谢望舒和云姝。
谢夫人低声同他们二人说:“今日你三叔也在,殿下看在他的面子上恐怕会对他们偏袒,你们等会儿先别说话。”
云姝煞有其事地点头,谢望舒却不以为然,没理的人,怎么闹都没有依据,祖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刘嬷嬷走在前面听着他们低声商议,只当没听见,还贴心地放缓了步子。
就在一行人走到正厅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谢三夫人的声音。
“母亲,念雅都还未成亲,今日被舒哥儿羞辱至此,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随后是大长公主有些无奈的询问声:“那你想怎么样?”
谢三夫人大言不惭,放话道:“眼下谢家适龄的儿郎里只有彦哥儿还未娶妻,念雅现在名声有损,恐怕……”
她话没说完,谢夫人就阴沉着脸大步迈了进去。
“谢家才不会让只会搬弄口舌是非的女子进门。”
怪不得她明知理亏,还要来大长公主面前哭诉,原来是打的这个注意。
云姝看着怒气冲天的谢夫人,暗道她这个婆母发起脾气来还挺吓人的。
谢望舒靠在她耳边道:“谢望彦驻守边关,有六七年没回来了,母亲一心挂念,那是她的心头肉。”
平日里他只要说谢望彦一句不好,都要被母亲下手掐好几下。
“三叔母这次是真撞到南墙了。”
云姝眨了眨眼睛,明白了谢望舒的意思,他们今天过来看戏就成。
她往谢望舒身后站了站,省得这把火又烧到她身上。
“你说什么?!”
谢三夫人听见谢夫人“污蔑”,立马来了劲。
一改方才哭哭啼啼的柔弱样子。
谢夫人冷眼看她,又敢把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若不是身份不允许,她真想撕了这女人的嘴。
“大嫂消消气。”
人都到齐了,一直事不关己的谢玉缓缓开口。
看在他的面子上,谢夫人压下了嘴边的脏话。
她看向大长公主,“母亲,彦哥儿在边关苦熬数载,好不容易等到边关稳定,陛下开恩,才能回来一家团圆,儿媳今日求母亲看在彦哥儿为谢家立过功的份上,一定三思。”
大长公主点头,就算谢夫人不说,她也不会答应。
“胡闹,彦哥儿人都还没回来,此时提婚事还尚早,至于念雅的婚事,本宫日后会留意着。”
她给王家留了颜面,没把事情说死,谢三夫人要是个聪明的,此刻就应该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
可谢三夫人不认,大长公主只会随意找个不出息王公子弟打发了她们,任谁能比得上陛下亲封的骠骑将军,未来谢家的家主?
“母亲,您这是逼着念雅去死,她现在这样,还怎能走出谢家的大门?”
云姝听着这话狠狠皱起眉头,她嘴上说大长公主逼着王念雅去死,实则说那王念雅的命逼着大长公主点头。
她话里的意思摆明了大长公主不答应,王念雅就会去死。
这是好不容易抓住了由头,不肯松口了。
厅内顿时陷入僵局,只有王念雅在低声哭泣,她来之前,姑姑就同她说明白了此事。
姑姑说要铤而走险,这是唯一能让她嫁进谢家的方法,为了成为谢家日后的当家主母,她点头了。
可现在王念雅有点害怕了,姑姑说哪怕事情不成她也不会出事,可听方才姑姑的说法,若是她嫁不了,就要让她去死。
谢三夫人固执地看向谢玉,想让他帮着说几句话,她知道,只要谢玉开口,大长公主一定会答应。
这也是为何她今日非要拉着谢玉到场的原因。
可谢玉却没如她所愿,眸子里满是淡漠。
大长公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怎么可能会被谢三夫人威胁到。
“既如此,本宫会让人在青山寺为王姑娘点上一盏长明灯。”
大长公主话落,王念雅彻底撑不住了,她颤抖着身子挪到谢三夫人跟前,哀求道:“姑姑……我不要嫁了,不要嫁了……姑姑……我不想死……”
谢三夫人打了个冷颤,恍然回神,“母亲,我……”
许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面上,谢玉此刻施施然开口道:“母亲,她这几日忙着处理府中事务,有些忙昏了头,还请母亲不要怪罪。”
大长公主的面色缓和了些,就要将此事揭过。
没等她说话,谢玉又道:“但她当众对母亲不敬,不能不罚。”
站得久了,云姝借力靠在谢望舒身上,他们今日看了一场闹剧,虽然觉得王念雅罪不至死,可她心里并无半分怜悯,自作自受而已。
只是没想到给此事定论的却是三叔谢玉。
“她这几日头脑不清醒,行事难免会有错漏,这段时间府里的事务就先交给侄媳妇吧。”
“?!”
云姝更没想到,她都已经躲得远远的了,最后这把火还是烧到了她身上。
谢三夫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玉,“她不过一个刚过门的丫头,怎么能管得了谢家这么大的摊子?”
谢夫人此刻嗤笑道:“当年你进门不过两日,不也接手了管家权吗?”
“可她母亲不过是一介……”
在谢玉的注视下,谢三夫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噤声不语。
事关亡母,云姝走到谢三夫人跟前。
她感受到谢夫人的目光,对方想让她接下管家权。
云姝本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想推辞。
可谢三夫人出言羞辱她亡母,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接下这烫手山芋又怎样。
她非不让谢三夫人如意。
“祖母,孙媳虽然经验不足,但孙媳愿意时常向祖母和三叔母请教管家之事,还请祖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