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之时,二皇子已经借着寒暄打听起了这段时间的政事。
他咬牙看向云阳伯,此人碗中的参汤已然见底,同样是皇子,他本来就觉得云阳伯更偏向二皇子,现在他们成了姻亲,竟然也没法改变这种趋势。
目光扫视周围,都是同二皇子相谈甚欢的阁老,当日他入阁,他们可没这样热情。
无非就是看不起他的出身,觉得他比不上二皇子。
“皇兄怎么不用?那还有呢。”
二皇子像是现在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忙让宫人给他盛汤。
大皇子拒绝道:“不了,皇弟自己留着用吧。”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此时圣旨才姗姗来迟。
除却让二皇子入阁理政,皇帝还下了一份恩典。
武安侯府里,谢夫人来回翻看着手里的圣旨,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圣旨上不是别的,正是恩准谢望彦从边关还朝。
谢望舒依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旨意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边关了,算算日子,兄长快马加鞭赶回来也要一个多月。”
他跟谢望彦虽然向来不对付,但知道他能活着回来,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谢夫人将圣旨收好,语气惋惜:“可惜他赶不上你的婚期了。”
说起这个,谢望舒就精神了:“我可等不到他回来再完婚。”
他日日掰着手指头算天数,眼见就要到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更改婚期。
“没人改你的婚期。”谢夫人无奈摇头,真改了他恐怕要闹翻天。
谢望舒千盼万盼,婚期总算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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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际仍旧一片浓重的墨色, 屋内烛火未熄,红鸾接替了染冬的位置, 亲自给云姝梳妆。
绣坊已于两日前把修改好的嫁衣送来,云姝试过了,格外妥帖合身。
“云姐姐,你这嫁衣真好看。”
承安公主昨日从行宫回来,没回自己的公主府,非要来丞相府陪云姝待嫁。
谢望舒满脸不情愿,他都还没见到云姝穿嫁衣是什么样的, 怎么能让承安公主抢了前。
可惜他反对没用,云姝开开心心地拉着承安公主就往里走, 比跟他都亲热。
谢望舒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恨不得剩下这一天一睁眼就过去。
“谢夫人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坊, 做得确实不错。”
云姝透过铜镜看着给她挽起发髻的红鸾,暗道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果然出色,样样精通。
大婚佩戴的首饰是大长公主赏赐的那套头面, 尊贵华丽不说, 还能彰显谢家以及大长公主对她的看重, 再合适不过了。
上完妆,还不急着穿衣, 红鸾让映月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 今日大婚,仪式途中不能用膳, 云姝若是不先垫着点肚子, 怕撑不到晚上。
天还未亮,云姝担心承安公主熬不住,先让她去休息, 可承安公主精神得不行,丝毫没有睡意。
趁着红鸾整理嫁衣的功夫,承安公主突然悄悄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得把一本不足巴掌大的小册子塞到云姝手中。
云姝不用翻看就知道册子里面是什么,她就愣神了一刻,红鸾就转过身往这边走,云姝慌忙把册子塞进袖口。
承安公主不忘在云姝耳边强调:“云姐姐,这可是本宫最后的珍藏,你一定要看。”
回忆起之前被陈嬷嬷拿走的“珍藏”,一抹红霞染上她的侧脸。
红鸾给她调整金钗时疑惑发问:“是不是胭脂上得有些重。”
云姝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面颊道:“无碍,这样就很好。”
整理好这些,就该穿嫁衣了,当着红鸾的面,云姝不好把袖口里的册子拿出来,只能把东西又往里放了放。
穿好嫁衣,她同承安公主分食了一盘点心。
红鸾最后才为云姝点上口脂。
承安公主不由感慨,“真是便宜谢望舒那厮了。”
不过一想到日后云姝就是自己表嫂了,承安公主又开心起来,她跟云姐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此刻天边泛起了晨光,微光透过窗纸照在云姝的侧脸上。
佳人红妆,如此姝色,世所罕见。
饶是在宫里见惯了美人的承安公主也不禁幌了神。
恍惚间,她听见了外面高扬的礼乐声,承安公主回神,接过红鸾手中的红盖头,亲手给云姝盖上。
盖头落下前,承安公主语气闷闷地道:“云姐姐,要是日后谢望舒敢欺负你,你一定要来找我,我让父皇给你出气。”
没想到这日大婚,第一个哭的竟然是承安公主。
云姝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轻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谢望舒在此,定然会反驳,他怎么可能对云姝不好。
寅时三刻,谢望舒就迫不及待收拾好自己,催促着还在梳洗的谢佑和谢夫人。
甚至不忘让人去二皇子府提醒二皇子让他别误了接亲的时辰。
恰逢中秋时节,群臣休沐,今日京中最热闹的就是谢望舒和云姝的婚事。
谢家向来大手笔,遇到不缺钱的秦家,简直是相逢知己,沿路皆挂红绸,京中但凡有些名气的酒楼都被两家一手包揽,要设三日流水宴,只要说句吉祥话就能免费入楼饱食一顿。
昨日中秋之际,红绸与花灯齐挂,这场婚事竟压下了中秋盛况。
接亲的队伍浩荡,为首是一身红色婚服的谢望舒,马尾高梳,此时的他如沐春风,风光无限,好似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
其后则是随他接亲的二皇子,还有几位王公子弟,这排场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
队列所行之处,有下人到处分发荷包,小小一个,里面只有九枚铜板,沾沾喜气。
一路上听了不少吉祥话,谢望舒的嘴角都快扬到眉毛上了。
队伍一到丞相府,他就脚步不停往里进。
云阳伯本就对婚事不满,府内只挂上了红绸,气氛还没外面的街道热闹。
仰仗今日休沐,与他共事过的不少朝臣够不上去谢家观礼的品阶,就来丞相府凑个热闹,一时倒也人头攒动。
赵氏强撑起精神梳妆待客,等她收拾好去往正厅的路上,总感觉旁人看她的眼光有些异样。
赵氏只当是自己这段时间照顾云柔未休息好,面色憔悴,才会惹人侧目。
但当她看到正厅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时,才明白这些人为何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赵氏本以为云姝会给她留个颜面,把牌位放在桌上,主位之上还能有她的位置。
可此刻,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已然占据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只能是云阳伯的。
而她,只能选择下首。
赵氏狠狠掐了掐手心,此刻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失礼。
云阳伯此时也进了正厅,见此安排,他皱了皱眉头。
目光触及亡妻的牌位,云阳伯神色微顿,终究是没说什么,缓缓落座。
赵氏只好强颜欢笑,坐在了下首。
她恨不得此刻就昏厥过去,好过这么多人看她的笑话。
屋外礼乐渐起,是接亲的队伍来了。
云姝的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天地,不至于走不了路。
来接她去正厅的是秦杨,云姝牵着半边红绸,随着秦杨的步子缓缓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都是在向过去的日子告别,路过那方不大的莲池,云姝听见了枯枝被风吹动的声音。
时隔多年,她终于挣脱了池底的淤泥,从这方莲池逃离。
谢望舒在正厅前翘首以盼,丝毫不在意二皇子和身后几人说他猴急。
转角回廊处,谢望舒终于看见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一袭嫁衣走在秦杨身侧,鲜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红妆,这也是谢望舒最满意的地方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盖头之下的云姝。
不等秦杨将云姝带到他跟前,谢望舒就大步走了过去。
这几日相处下来,秦杨对谢望舒格外满意,将手中红绸交给他之前不忘叮嘱他日后照顾好云姝。
“秦家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云姝听着谢望舒在舅舅面前不断保证,眸中笑意更盛。
红绸交到了谢望舒手中,他其实更想去拉云姝的手,又担心云姝说他孟浪,只好规规矩矩地牵着红绸。
正厅内,但凡看见主位之上立着牌位的客人都要议论两句。
“听说这是云相的亡妻,云家大姑娘生母的牌位。”
“为何上面刻着秦氏之女而非云氏亡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没见丞相府外摆着的嫁妆,听说是秦家单独给云大姑娘准备的,还特意不让丞相府接手。”
“……”
于妈妈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关切地看着赵氏的面色。
赵氏静默良久,眸光暗沉。
这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无疑是一场沉默地凌迟,这种感觉,云阳伯应该更能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