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刚才香草拉了她一把，这尖角就要砸她身上了。
“怎么回事？”北眠沉着脸呵骂，把抽回手的香草吓得一哆嗦，平常北眠姐姐多柔和的人，突然发起火来当真是让人害怕。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姑娘跟前都这么浮躁，可见主子没看见的地方你们有多不负责任。还在屋内就拉拉扯扯，碰了东西砸到我和香草还是小事，花瓶碎了，主君送给姑娘的宝石屏风也有了瑕疵，你们可担当得起？”
三姑娘出来一看，蓝宝石屏风被扶正了，只是上头的宝石碎了几颗，上面的鸟兽也有了划痕。还有一个她爱的双耳花瓶碎了，蜜儿和桃儿叠罗汉似的倒在碎瓷片上，底下的桃儿还哎呀呀叫唤着，隐隐约约间能看见血。
“扶起来。”三姑娘冷着声音。
琉璃和银杏上前，玉盏把自个的、茯苓的以及北眠给的手帕给她们包扎，剩下的三个丫头小心翼翼清理。
北眠和茯苓安抚着三姑娘，可成效不大。三姑娘气得狠了，手一拍矮几，骂道：“父亲才给我半个月的屏风，舶来品，多稀罕的物件就被你们两个不长眼的砸了，叫我跟谁说去？”
“姑娘莫哭，您怎么罚她们都成，就是别伤了自己的身。”茯苓说道。
北眠抽空抬头看了一地狼藉中的几人，蜜儿和桃儿都在哭，两个人一个赛一个大声。
“蜜儿你的脸！”琉璃叫道，蜜儿后知后觉摸上了下颚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疼，指尖上还有血。蜜儿无声张了张嘴，随后瘫倒了。
“三姑娘，奴婢去请大娘子的意思，请个郎中来吧？”北眠沉着地给出法子，眼下这种情况压根儿不可能善了，瞧着三姑娘只会恼怒和害怕，她也只能找大娘子来。
“快，快去。”三姑娘不敢看蜜儿，那一脸血，看了要做噩梦。
北眠快步到了正院，因着是夏草院的大丫鬟，很顺利入内，待把事情和大娘子一说，大娘子立即做出一副厉害模样，“两个丫鬟竟然还在房里摔倒，规矩都学到肚子里去了？程嬷嬷，喊上几个婆子跟我一起去瞧瞧，不挨一顿板子怕是不得了结了。”
“母亲。”三姑娘见着大娘子便规规矩矩，大娘子却是不满她低眉顺眼，“你瞧瞧你，连两个丫鬟都管不好，春华院就没有这些事。”
三姑娘揪了揪帕子，加之本来就没有用早饭，想吐。
“你们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桃儿，你先说。”
桃儿红肿着眼睛，“回大娘子的话，奴婢和蜜儿放下物什，谁知一转身，蜜儿扯着奴婢往高脚架撞去，上头的瓶子碎了，然后，然后奴婢和她又撞着了屏风，最后她才压在奴婢身上，还不肯起来。”
这一番话倒是有条有理，难为她记得那么清楚。
北眠想到了昨儿回来看见的桃儿的眼神，吃人一样，今日就那么简单？
“蜜儿呢？”
“回大娘子，大夫给看完了，说是蜜儿脸上的疤不重，仔细些能消掉。”绿柳回了话，又让蜜儿进来。
蜜儿一进来就捂着脸跪下，咣咣咣就是几个磕头，声音凄厉得像晚上嚎叫的夜枭，“求大娘子做主，求大娘子做主，大娘子，桃儿故意绊倒奴婢，为的就是奴婢昨夜得罪了她，她有意的。奴婢伤了脸，还担了责，这人是个狼子心，大娘子可千万要明鉴。”
北眠等人呼吸都放轻了，万万没想到大清早就能瞧见这等热闹。
大娘子却是暂且没管她们，而是环顾一周，问道：“有没有谁看见了什么？只管说出来，我听着。”
玉盏眼神波动，香草深呼吸一口气，“大娘子，奴婢看见了。”
“什么？”
香草嗓音洪亮，“奴婢看见了桃儿伸了脚，蜜儿扯着桃儿的袖子，而是桃儿是冲着北眠姐姐这边来的，那屏风砸实了，怕不是北眠姐姐要晕过去。”
大娘子往背后一靠，不怒反笑，“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们家养出来的下人，甭管多大的年岁，就是一窝子心眼，来人，这两个都给我摁住了，打二十板子！”
“大娘子，大娘子……唔。”
“你可知道接下来如何做？”大娘子看向三姑娘，语气依旧是严肃。
“什么？”三姑娘直直地反问，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不能学一学你姐姐，事事聪慧点。”大娘子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说亲
“她们是你的丫鬟，你说说该如何处置？”大娘子撇了撇茶汤，低头闻了一下，不是她喝习惯的茶叶，她便随手搁置了。
“打发出去？”三姑娘观察着大娘子的脸色说，这俩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就敢耍心眼子，断然不能再留了。
“家里现下暂且没有丫头补给你，你这儿人够不够用？”大娘子欣慰小女儿终于不软弱了，从前遇上事儿一味的两头求好，性子懦弱得让她看不上眼。
“这……”三姑娘犹豫，要说用勉强也够用，只是她这儿少两个人，大姐姐那里却奴婢环绕，又得矮她一等了。
“入了秋，快到冬日了，很快就是年节，这段日子忙着，丫鬟断然少不了。倘若你这里丫头不太够，便把她们两个打一顿再罚个半年月例银子也就是了。若再是这样不成器，直接拿了卖身契找个牙婆子打发。”大娘子说道，“绿柳，你把我的话告诉这两个小蹄子。”
“是。”绿柳应了，随后大娘子起身，也没有多关心三姑娘，“你今日不用给我请安了，好好歇着吧。”
大娘子从夏草院出来就去了福寿堂，蜜儿是老夫人教养出来的，犯了事，也该让老夫人知道。
“在我这里这么久了，我都没看出来她是个黑心的。”老夫人板着脸说。
“母亲您待下宽严并济，她哪里敢在您面前撒野，只是一朝去了月姐儿那里就摆了谱子，和丫鬟争宠，说来也是她自己心肝坏了。”大娘子笑着给老夫人端药，“母亲，这药正好入口。”
老夫人喝罢了药，才问怎么处置的，听了结果，又有些担忧，“月姐儿性子和软，也不知压不压得住。”
“儿媳已经教育过她，想来她也能长一长气势。”
“这就好，派去给其余姐儿的丫鬟也要敲打敲打，不然总以为离了我，仗着在我这里伺候过的资历就能无法无天了。”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蜜儿犯了错儿媳才敢教训她，只是其他几个没做错什么，儿媳若是无缘无故训诫总是不好的，她们是母亲您的人，底下人会不会认为儿媳对母亲有不满才拿了由头说教她们？”大娘子低眉顺眼，做足了儿媳姿态。
“既然是这样，那就我让人去。”老夫人很满意大娘子的乖觉，她当着大娘子的面吩咐了老妈妈，“记着，刚去水莲轩的小娘也别忘了提上两句，大娘子是正妻，她们合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服侍，若是哪个敢仗着主君宠爱就肆意妄为的，别怪我不客气。”
聊罢这些个，老夫人又问起汴京康安伯府来了信儿没有，“都半个月了，想来也该有个结果。”
“儿媳日日盼着呢，只是那等人家规矩多，料想没那么快。”大娘子眼里有些担心，“我听说康安伯府的六公子已经中了举人，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男儿不知多少人盯着，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好？”
康安伯府有六个郎君，其中有三个是嫡出，前头两个和最后一个，而今只剩下排行第五的庶子和第六的嫡子还没有婚配，全家上下都理所当然以为伯府是替六公子议亲。
“只盼着快些有消息，也不知伯府中意咱们家哪个女孩。”要是阳姐儿嫁过去就最好了，接下来三个女孩的婚事都能顺遂许多。
老夫人要歇个回笼觉，大娘子从正屋门口出来就挺直了腰杆。
福寿堂的丫鬟个个都是水葱那么嫩，瞧得大娘子眼疼。她扶着程嬷嬷的手慢慢走着，“也不住哪日官人来了，又带走几个当小娘。”
周围只有她们主仆二人，程嬷嬷说话也不怕别人偷听，“大娘子，任凭有十个八个小娘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您才是知州府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头娘子，岂是她们能比的？”
“比？要是来日哪个生了儿子，只怕要威风起来了。”大娘子淡淡地说道，程嬷嬷照顾了她多年，一看这个模样就知道大娘子又想起了元哥儿。
元哥儿打出生起就是体弱的，盖因当年大娘子生三姑娘时难产坏了身子，所以元哥儿胎里就弱，出生了也都是长年累月都病着。但元哥儿天生聪慧，于读书一事上很有天赋，主君曾经说过，要是元哥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家里再出一个进士不难。
只是可惜了……自打那之后，大娘子似乎也怨上了害她难产，害元哥儿身子不好的三姑娘。
大姑娘是主君和大娘子最恩爱的时候出生的，而三姑娘紧着就来了，那时家里上下都想要一个郎君，谁知是个女郎，甚至因着三姑娘大娘子很难再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