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眠却劝她,“姑娘,崔娘子喜欢您,可是与您亲近的手段奴婢却觉得不太对,她送来的东西拢共一大份,怎么说也得先送到正院让大娘子分配,要么就是她送来时就先分好,您的和几位长辈的最好,这样才不落人口舌。”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她这么做,却是正好合了我的心意。”三姑娘犹豫过后,终究是扬眉吐气的心情占了上风,“往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凡祖母和父亲母亲得了好东西都是先让大姐姐二姐姐选,大姐姐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女,二姐姐又没了父亲,颇得怜爱,就我,什么都占不上,还得因为妹妹的身份事事忍让。”
“北眠,我忍够了,我不想一辈子都忍,这样忍着得到什么时候?忍到我老吗?”三姑娘哽咽地说道,从小就得让着大姐姐,如今还要顾着她的感受,凭什么?
她这些年来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
一番话教北眠叹气,还想着再劝,毕竟现在三姑娘还没有出嫁,还是得看长辈们的眼色过活,甚至嫁妆还是大娘子负责,包括后续的添妆什么的。
如果三姑娘还是这副态度,老夫人和李知州只怕不会给她太多的嫁妆。
不卖乖反而彰显自己的特殊,在北眠看来肯定得吃亏。
“北眠,姑娘有姑娘的意思,你是奴婢,哪里能做主子的主?”王妈妈适时走进来,她端着燕窝放在桌上,吩咐道:“姑娘冬季的衣裳已经送来了,你去和玉盏她们一起打理打理,这儿有我就行。”她语气里含着一丝警告,又用身形挡着北眠,似有若无地隔离二人。
北眠先是看了一眼三姑娘,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出去了。等离开了,她内心松了一口气,这样不理智的三姑娘才容易让她找到机会赎身,不然,换了精明冷静的,那可不好糊弄。
房内,王妈妈坐在三姑娘身边搂着她,像小时候那般慈爱,“姑娘可别流眼泪了,仔细眼睛肿了。且听我说,北眠说的话只能听一半,您想想,您是知州府姑娘,嫁去伯府,那么显赫的婚事,大娘子她们也该为您高兴。崔娘子做事是欠缺了妥当,可是也间接帮了姑娘您,现在府里上下谁不知道您最得脸?”
至于大娘子会不会对三姑娘不满,这不是不满了很久了吗?从三姑娘小的时候就比不上大姑娘,这个时候顾全几位主子的脸面,人家未必受纳,自家姑娘又会不爽。
何况……三姑娘要是和大娘子以及大姑娘她们缓和了,她王妈妈在三姑娘心里的地位说不定会下降,这可不行!
这夏草院里里外外,那都是她拿捏的,这权力她断然不允许有任何丢失!
*
“王妈妈回来了你也敢去姑娘跟前提声。”琉璃故意把王妈妈叫进去的,因着怕三姑娘回头把北眠的话和王妈妈说,反倒累得北眠里外不是人,索性就让王妈妈把话截了。
北眠心情颇爽地坐下,捻了一颗果脯来吃,“我想着不能瞧着姑娘钻牛角尖。”
“你这刚来院里不清楚,这么些年我们也劝过,姑娘非但不听,还觉得咱们向着大娘子,骂过几次。后头王妈妈也说我们,渐渐的,咱们都不提了。”琉璃回忆,脸上也出现了畅快的神情,“何况,你瞧见了吗?从前春华院的丫鬟是抬着鼻孔看我们的,如今怎么样了呢?”
还不是得和和气气说话,嘴脸!
北眠进院子没多久,体会不如琉璃她们深,她把话题转向了大厨房,“三姑娘出嫁,哪个厨娘当陪房?”她得打听打听,往后好打理关系。
“我听说是赵厨娘,这人手艺好人老实,唯有一点不好,是桃儿的姐姐。”琉璃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桃儿是如何被赶走的,难保她不会和赵厨娘说内心的怨恨,那姐姐能干看着妹妹受苦?”
也不知大娘子为何预备选找赵厨娘,这大厨房又不是没人了。
“这样啊……”北眠把炉子上的花生拿下来,烤焦的花生壳一拨弄就是哔哩啪啦声,里头的花生米香甜又焦脆,吃了几颗,外头又传起急促的脚步声。
“三姑娘,三姑娘,汴京康安伯府来人了,生辰八字合好了,婚期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马娘子上门
北眠快手地给三姑娘梳妆打扮,又是涂脂抹粉又是梳头插簪,两刻钟后她们到了待客的花厅。
照旧是崔娘子登门,她欢喜地拉了三姑娘的手,上下把她打量一番,“瞧瞧这么别致的娘子,要不是伯府那边先下手了,我也得把你要回去当儿媳,再不济,也得认个干亲。”
三姑娘低眉垂眼,脸带羞涩。没瞧见崔娘子探寻的目光,这三姑娘的妆容倒是挺有意思,每回看都十分适合她,把她都衬托得更清新可人了。
哪里找的妆娘和梳头娘子,在广州这个地界里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崔娘子过誉了,可别这样夸她,不然把她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大娘子开口说道,她脸上笑意很淡,视线扫过二人交握的手,眼底浮现出一丝嗤笑。
这样一点不值钱的情谊和小恩小惠就把月姐儿收买了?
也是,月姐儿本来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可不一心向着外人?
“这算什么夸,不过都是实话罢了。”崔娘子打了大娘子的脸色,见她这般便也猜出这母女俩只怕是更加不对付了。
这样就对了,三姑娘和家里越不亲近,就合了伯府的心意,伯夫人给她的差事她也算是完成了。
至于三姑娘嫁过去后会如何,与她有什么相干?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很急,三姑娘还要去汴京待嫁,最迟也得二月就出发,那就更急了。
三姑娘有些意外,忍不住看向大娘子,却见大娘子颔首,“既然是伯府合好的日子,那就行了。两家结亲,我们也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
北眠在后头一听,瞬间明白大娘子不待见三姑娘了。
待把崔娘子送走,大娘子疏离地对三姑娘说道:“且回去安心待嫁,回头我给你请个妈妈来教导礼仪,保准去了汴京不会出错。”
“母亲。”三姑娘低低唤了一声,大娘子也不知听见没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
北眠家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只是没一会儿就雾蒙蒙,准备黑了。
冬日的天黑的快,她点亮了四根蜡烛,处理着兔儿时,何妈妈才回来。
“我来。”何妈妈接过兔子,问北眠,“今日怎么那么早,我还以为你在院里吃。”
“三姑娘心情不好,王妈妈和茯苓在伺候,我就不碍眼了。”北眠又去淘米,问妹妹红豆去了哪里。
“帮着廖娘子跑腿了。”何妈妈说,“对了,大娘子定了赵厨娘当三姑娘陪房,那赵厨娘可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你得小心些。”
“怎么说?”这个倒是和琉璃说的不一样了,“赵厨娘当了厨娘才没两年吧?她做了什么事儿吗?”
“我特意打听过,先前选厨娘的时候,她和另外一个都是能成的,后头那人在比试前一日中招,闹肚子,腿软得站不住,赵厨娘随便做都能赢了。”
“那人不会吵起来吗?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呢?”
“赵厨娘平常一贯是勤勤恳恳的,又老实不多话,另外一人则是嘴臭又爱吃,日日都沾荤腥和甜点,旁人都以为她运气不好,哪里能想到赵厨娘身上去?”何妈妈解释,“反正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要是年岁长了就知道了,那些嘴巴尖嗓门大的人心地未必坏,反而是那种一声不吭,看着本本分分的,不知哪日就会生出毒计害人。”
“你娘我以前也吃过这种亏,可不能再让你上当。再说,赵厨娘是桃儿的姐姐,桃儿都能害你,赵厨娘未必不恨你。”
“知道了。”北眠心里又把赵厨娘的危险等级提高了一层。
“何妈妈,北眠,在不在?”
“是马娘子。”北眠说道。
“哪个马娘子?”今儿忙懵了,何妈妈一时间想不起来。
“大姑娘那儿的梳头娘子。”
何妈妈唔了一声,难怪她一时之间没想到,马娘子是外聘的,不是府里家生子,而且又不算甚有身份的妈妈娘子。
“请她进来,柜子里有酥饼和绿豆糕,拿出来,再沏壶茶。”和马娘子不太熟,何妈妈也就没有继续备菜,而是洗了手跟着坐在桌边,还热情招呼马娘子,“喝茶,天冷了,你又忙,怎么得空来串门?”
马娘子长得精瘦,一张长马脸,瞧着总有几分不得劲,“好妈妈,我今日可不是来和你聊天说八卦的,我是来找北眠的。”
“什么事儿这是?”何妈妈下意识地先问,凡事都有她这个娘亲挡着,保管那些为难事或者是腌攒靠不近女儿们。
“害,还不是为着北眠的一双好手艺。”马娘子真心实意夸赞,“想必何妈妈也知道,北眠梳头上妆的想法和我们大有不同,若说只是用的脂粉不同,先前大姑娘让人配置了,我也用那些脂粉替大姑娘梳妆打扮,粉是细腻的好物,只是这妆容却是一般般,和北眠给三姑娘画的没有半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