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认出自己,明秀仪也就省去介绍自己的一番工夫,颔首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夫人对我有恩,我自然不敢忘。”宋许青说着,吩咐丫鬟上茶,而后转向明秀仪道:“我与夫人素无往来,您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明秀仪笑了笑,柔声道:“倒也不是为了旁的,不过是咸安郡主近些时候要来应天府游乐,接待事宜全权由我操办。”
宋许青轻轻点头,心中仍是疑惑:“只是此事,跟我又有何干系?”
“我与郡主到底是差了辈分的人,年轻姑娘的心思我猜不明白,便想着找个与她同辈的女眷随我一起,好照应几分,”说到这儿,明秀仪稍稍停顿,面上有几许无奈:“但我素来不喜雅集宴游,与应天府世家女眷们也无甚往来,估摸着她们中怕是没人愿帮我这个忙。”
“昨日来裴府参加婚宴,我瞧着你便觉一见如故,加上你又恰巧是临江府人士,与我同源,我这才不请自来,冒昧请你帮我此忙。”
宋许青一怔:“夫人怎知我是临江府人士,可是何夫人同你提过我?”
明秀仪眼睫轻颤下,旋即笑道:“不过是我见昨日宴席上有几道菜是临江府特色,心中有此猜测罢了,若是猜错,你可千万莫要见怪。”
“您说笑了,晚辈岂有怪罪长辈的道理。”宋许青信了她这番说辞,说道:“夫人当真是心细如发,您猜得没错,我确是临江府出身。”
“我也不算心细,若不是你夫君体贴,我如何也猜不到你的出身。”明秀仪笑道。
这番夸赞她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的话,让宋许青有些微的迟钝,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口中所提及的夫君,是裴林琛。
的确,他二人既已成婚,她再直呼其名,便太过不合规矩了。
但真要叫他夫君,宋许青光是想想,便觉得那两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舌得厉害。
明秀仪见她神思飘忽,面色稍赧,不由开口问道:“你可还好?”
宋许青匆匆回神,坐正身子道:“无碍,我只是在想奉茶的丫鬟手脚怎如此之慢,迟迟不将茶水送来。”
她转头吩咐海棠:“你去催催。”
明秀仪笑了下:“茶水倒是不要紧,我今日来此,就是想问你愿不愿帮我这个忙。”
宋许青虽是没有拒绝的念头,但心中仍是有顾虑在:“我过几日回门,要在临江府小住几日,怕是会耽误夫人您。”
“无妨,”明秀仪道:“郡主还要些时日才能到应天府,够你从临江府归来了。”
“这便好。”宋许青舒了口气,抬头笑道:“那这个忙,我帮了。”
见她答应,明秀仪自是喜不自胜,犹豫会儿,接着提道:“宁王妃那边传了话,说郡主如今已到了婚配年纪,让我帮着在应天府留意,但我到底久居家中,对外间子弟不甚了解,你身边若是有合适的世家儿郎,可仔细说与我听听,我可为之引荐。”
闻言,宋许青亦是摇头,“我在应天府认识的男子不多,寥寥几位,还多是不中用的。”
陆文端掉在钱窟窿里,崔元照又没个正形,怎么想都不是郡主良配。
“不中用?”明秀仪略定了定神,问道:“昨日席上,那位身着黑衣的公子,我瞧着便气度不凡。”
放在平时,她这般粗略的描述,宋许青定然想不到是谁,唯独昨日,众人赴宴不说穿的喜庆,好歹衣饰鲜亮的,偏偏她师兄格格不入,从头到脚一身整黑,知道的是来参加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杀人的。
“哦那位啊,那位是我师兄,”宋许青面露难色:“他虽值壮年,但对男女之事,素来冷淡,想来不堪为郡主良配。”
明秀仪却未被她这番话卸下劲头,依旧追问道:“他若是你师兄,你二人师从何人?他今年又几岁?”
宋许青见她突然间来了兴致,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作答道:“家师名唤沈明瑞,师兄今年二十整岁。”
语毕,却见对面的明秀仪神情一僵,好似被人抽去魂魄般,久久没能回神。
恰此时,海棠领着沏茶的丫鬟入内。
明秀仪这才慌忙回应道:“想来是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你师父名号。”
宋许青笑着说:“师父从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也甚少在人前露面,夫人没听说过实属寻常。”
“你师父倒是个通透人物,”明秀仪缓缓开口,又问:“你师父......可曾娶妻?”
宋许青摇摇头,道:“自我记事起,便从未见过师母,每每问及此事,师父也不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明秀仪垂下眼睫,半晌,却是轻声笑了下。
见状,宋许青好奇道:“夫人因何发笑?”
“不过想起旧日趣事罢了,”明秀仪缓缓起身,在静雯的搀扶下,看着宋许青道:“今日登门实在唐突,这份薄礼,还请收下。”
她身后的丫鬟捧出个锦盒,交给海棠。
“夫人,这万万不可。”宋许青正欲回绝。
明秀仪却没给她推脱余地,开口道:“收下吧,就当是你帮我忙的谢礼。”
宋许青无可奈何,只得笑道:“那我就多谢夫人了。”
明秀仪顺势弯唇:“今日叨扰许久,我便告辞了,你不必相送。”
语毕,便带着静雯等丫鬟,缓步离去。
送走她后,宋许青刚回到房中,严嬷嬷那边就派人来,请她去往小厨房。
这也是应天府婚俗的一种,新妇嫁进门后,要亲自为夫君备膳,以表恭谨柔顺之意。
但裴家到底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自然没有新嫁娘亲自洗手做羹汤的道理,苏静兰只吩咐宋许青去小厨房端碗甜汤,做做样子即可。
宋许青自然乐得遵从,从小厨房端了两碗桂圆莲子羹,想着一碗给裴林琛,一碗留给她。
但回到锦和苑时,裴林琛尚未回来,她便去了他书房等候。
承安照旧跟着他出门,书房内就宁宥一人独自洒扫着。
宋许青从前就看上了裴林琛书房中那张宽大宏阔的书桌,一眼望去气派得很,端坐于椅上,便是读话本,都有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意味。
今日主人不在,她自然就大大方方地坐到那张空椅子上去。
果然跟她的小桌子不一样,地方宽敞得很。
宋许青不禁挺直脊背,端正脸色,甚至都假模假样地拿起毛笔,意欲在洁净宣纸上,写上她的几个狗爬字。
但毛笔方握到手中,她一眼就瞧出上头的不对劲,只见深黑色的笔杆上,不知被谁贴了个显眼的大红喜字,转头去看,笔架上每支毛笔,无一例外,全都被贴了同款喜字。
见状,宋许青不禁看向宁宥道:“你还真是闲得慌。”
宁宥直呼冤枉:“少夫人您可误会了,这喜字不是小的粘上去的,是少爷自己粘的。”
宋许青很是意外:“裴林琛粘的?”
“是啊,”宁宥让开身子,给她展示书架上的排排丛书,说道:“少爷爱书如命,如果不是他亲自动手,谁敢在书册贴满喜字。”
宋许青凝眸去看,只见书架那些层层叠叠的书册,书脊上全都贴了大红喜字,密密麻麻的,跟棋子似的。
如此显眼的东西,她本该进门时便注意到,没奈何宋许青一门心思都放在那张桌子上,也就忽略了去。
对此,她嘴角抽了抽,不禁道:“裴林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成了婚吗。”
说曹操,曹操到。
宋许青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忙从座上起身。
裴林琛带着承安从门口进来,檐廊下悬着的纱灯透着昏黄的微光,将他精致的五官映衬得愈发出尘,平平静静迈步时,便有股与生俱来的仙人姿态。
只是这谪仙面貌,维持不过一瞬。
裴林琛在跨步入门时,不慎被门槛绊到,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幸得承安扶得及时,才免去一场狼狈。
裴林琛堪堪站直,尚来不及稳住身子,目光便锁向房内的宋许青。
他声音仍是往日的清洌,却少了几分从容,带着急迫:“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亲亲
宋许青见他反应如此之大, 有些窘迫地道:“你若不喜欢我叫你夫君,我往后不叫就是了。”
“谁说我不喜欢。”她话音刚落,裴林琛便立马接言道。
“你不讨厌就好, ”宋许青松了口气,说:“今日右都御史夫人上门, 提点了我一番, 我想着你我既已成婚, 我再日日直呼你名讳, 实在有违礼数,便改了称呼。”
提到明秀仪,裴林琛微微蹙眉道:“你与她素无往来, 她今日为何会特地前来寻你?”
宋许青将个中事由简单地与他述说了一番。
裴林琛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道:“明秀仪此人在应天府可谓特立独行, 世家女眷们的宴请几乎从不去,常年深居家中, 如此性子的人,却说对你一见如故, 实在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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