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青稳稳地压制住她双肩,手也暗自加力,将她的呜咽声压到最低,等待她神志昏蒙,四肢瘫软的那一刻。
不多时,郑文华的挣扎变得无力,高抬的手臂也重重垂落。
宋许青不敢有片刻耽搁,从她怀中抽走木匣,旋即翻身从窗口跃出。
床帐之内,郑文华熟睡的身影似乎与方才无二,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
夜风从颊边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
宋许青紧紧地搂着怀中的木匣,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后背早已浸满冷汗,单薄的衣裳濡湿着,紧贴在身,风一吹便是刺骨的极寒。
她借着夜色遮掩,穿过数重檐廊,终于抵达与裴林琛约定会面的茶舍。
直至此时,她高悬着的心好似才找到安身之处。
宋许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顾不得颊边散乱的碎发,一见到裴林琛,便将木匣递过去,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她递出木匣时,指尖尚在微微发抖。
裴林琛看在眼中,却也知晓如今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低声道一句“辛苦你”,便伸手接过木匣,指尖扣住匣盖,稍有用力,木匣便应声而启。
一株通体莹白如玉,好似覆霜积雪的草药,安安静静地躺在黑沉夹板之上,梢头几片小叶仍青嫩,如翡翠般通透。
裴林琛取出一把锋锐的小刀,在茎身割出一道小划痕,浓稠透亮的液体便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他将刀刃印在汁液上,随后举起小刀,递于唇边,浅浅地尝了一口。
“只这一点,够疗愈你的寒症吗?”宋许青有些忧心:“你不如再喝点。”
“不必了。”裴林琛撂下小刀,阖上眼,轻轻叹气:“这并非苍山雪斛。”
“不是?”宋许青分外讶异:“这怎么可能!房中每一处我都搜遍了!”
裴林琛眉头微皱,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宁王果然爱用障眼法,这株看似是苍山雪斛,实则是雪仙茅。”
二者形貌极为相似,唯一区别,只在雪斛汁液黏滑味甘,而雪仙茅辛辣刺喉。
宋许青咬着下唇,百思不得其解:“房中能藏东西的角落我一一搜过,绝不可能有疏漏。”
她思忖之际,余光见裴林琛的身影倏地晃动,便赶忙去扶。
扶住他的刹那,宋许青当即皱眉:“你身上为何如此滚烫?”
她抬眸去看,只见裴林琛呼吸渐重,面上泛起异样的薄红,眼底也好似蒙了一层潮热的水雾,不复往日清明。
裴林琛躬着身子,声音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动:“从我身边离开,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红痕
若是往日, 宋许青自会依言离去,可如今裴林琛身子分明抱恙,四下又无旁人, 她如何也迈不动脚步,执意留在原地道:“你究竟是哪里不适, 快告诉我!”
裴林琛见她不走, 只得强撑着残存的神智, 用力拂开她扶自己的手, 勉力迈步,欲要从房中离开。
但雪仙茅药意在经脉之中疯狂肆虐,与先前承安给他服用的肉苁蓉、淫羊藿一并起效, 他浑身气力几近于无。
他不过才迈出两步,便控制不住向前倾倒, 跌坐在冰凉的砖石地面。
宋许青见状心中一惊,立刻蹲至他身前, 欲要查探他情况。俯身之际,胸前衣襟微微敞开, 不经意便露出一片风光。
她莹白细腻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如玉般温润, 沟壑与起伏曲线在半透的纱衣下若隐若现, 便是朦胧景致,都足够旖旎动人。
裴林琛抬眸看向她时, 猝不及防撞见眼前这一幕, 体内汹涌的热意瞬间到达顶峰, 呼吸也愈发粗重。
但他却只能强行阖上眼, 努力维持清醒,用尽全身力气将宋许青推开,声线极度冰冷:“我说过, 从我身边离开。”
宋许青见他非但不领情,还如此粗鲁地对待她,脾气欲要发作,目光落在他面上,便一愕,喃喃低语道:“血......好多血......”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精致眉眼肆意汹涌,覆住鼻梁,浸透薄唇,将他素来清隽的面容,渲染成一片耀目的赤红。
裴林琛无力垂首,血滴顺着他侧脸滑落,惨烈至极,却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抱歉,你我二人的合作,怕是要止步于今日了......”
话音未落,他咳嗽两声,唇边又溢出一线赤红。
裴林琛长睫低垂,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他大半眸光,他像是疲倦般,静静地阖上了眼。
“你不能死!裴林琛,我不准你死!”
耳边传来谁人嘈杂吵闹的呼喊声。他素来喜净,谁会如此大胆,在他跟前喧哗呢?
裴林琛眼睫轻轻颤动,便是睁眼这再轻简不过之事,于如今的他而言,都难如登天。
勉强睁开眼,周遭一切都好似蒙盖了一层血色轻纱,如何也看不分明。
只能依稀辨出,似有人抓着他双肩晃动,强力迫使他清醒。
裴林琛想看清此人,但灰暗的眸子始终混浊,只能闻到她身上浅浅传来的一缕馨香。
这味道.......他记得......
是......谁?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顺,却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忽然贴近他的唇。
裴林琛的心剧烈一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时沸腾,原竭力压制的心绪彻底失控,他再也无法按捺。
他不停追赶着她,舔舐着她,吸吮着她。
过于激烈的吻似乎让她想要退缩,但他却用指尖紧扣住她下颌,逼她不断承受。
唇舌之间,有水声缱绻。
裴林琛顺势将她推倒,翻身在上,像是品尝美味佳肴般,不断用湿热在她柔软肌肤上滑过。
......
宋许青不知她是如何咬牙硬扛下的。
即便裴林琛的力度到最后已十足轻柔,但近乎撕裂般的疼痛还是令她险些忍不住惊叫出声,只得拼命地环抱住他脊背,指尖在紧实肩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她侧身看着身旁的他。
一室喧嚣淡去,裴林琛安稳睡着,眉目间痛苦不再,唯独鬓角发丝濡湿,面颊尚有残存的清淡潮红,无声印证着之前发生之事。
宋许青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看着头顶深色房梁,心绪纷乱。
自临江府动身时,母亲特地空出一晚,与她仔仔细细讲过闺房之事,故而她并非对此一无所知,这才能在发现裴林琛异样时,早下论断。
但今夜之事属她头脑一热,她也不知这行径到底能否救他性命,她只是在裴林琛必死和有一线生机的两条路上,选择了后者。
他悠长平稳的呼吸盘旋在耳侧。
宋许青想,她应该选对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的异样令她柳眉微蹙,但她很快恢复如常,起身穿衣。
装放药材的木匣仍在桌上安然放着,宋许青凝视着里头足以以假乱真的雪仙茅,始终想不通郑文华睡房里还有哪处可供藏匿。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夜色将近,她与裴林琛耽搁了不少时辰,如今暗卫该是已在布防,将木匣还回去只会徒增风险,不如作罢。
宋许青临行前,纠结了阵,终究还是捞起裴林琛的外袍,闭着眼将它覆在他光洁的身躯之上。
待做好这一切,她才轻轻推开茶舍的大门,悄然离去。
***
宋许青回去时,海棠尚不曾睡,正于房中焦心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前,担忧道:“小姐,事情如何?可顺利?”
“我被宁王的障眼法蒙骗,未曾找见真正的苍山雪斛。”
“这、这......”海棠一时语塞,她料想成事难,但小姐真将失败的消息告知她,还是不免愣神。
“抱歉,叫你失望了。”宋许青轻声说着。
“小姐何出此言呢,”海棠回过神,勉强扬唇道:“您从未让奴婢失望过,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来便是了。”
“也许吧。”说是如此,宋许青却清楚经此一夜,郑文华必会加强戒备,如今的轮换空档届时也不会有,窃药一事只会难上加难。
但对上海棠满是期许的目光,她终究不忍开口,只是说道:“我想沐浴。”
“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准备热水。”
待海棠将热水备好,替宋许青擦洗身子时,她看着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满面疑惑道:“小姐,您身上这些痕迹是——”
“是我潜入时被树枝刮蹭,不小心留下的伤口。”宋许青打断她的话,急声解释着。
“原是这样。”海棠不疑有他,只是在擦洗途中还是不免皱眉,心疼道:“小姐身上痕迹如此之多,想必您藏匿时定然吃了不少苦。”
“......嗯。”宋许青别开眼,低低地应道。
等梳洗完,时候快到早上,天幕也隐隐泛着白。
宋许青经一夜的惊心动魄,本以为这觉会睡得艰难,孰料脑袋一挨枕头,疲倦便如潮水般袭来,她被浓浓睡意击中,很快便意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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