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宋许青还又被交代了许多事。
等出了库房门,原一直默不作声的海棠开口,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宋许青道:“小姐,您不是最讨厌那裴家二少了吗,怎么夫人说要将您送去裴府的时候,您一声不吭,难道您真想嫁给裴二少吗?”
宋许青淡淡地摇了摇头,说:“我与他两看生厌,这婚事绝不会成。”
海棠听她语气笃定,纳闷儿道:“既然您都知道婚事成不了,缘何还要听夫人的话去应天府呢?咱们留在临江府不好吗?”
宋许青轻声说:“留在临江府,母亲日夜管教我,我想做的事定不能成,但若去了应天府,说不定有一线转机。”
海棠想到什么,点了点头,转而笑道:“奴婢知道了!小姐您放心,奴婢也会帮您的!”
宋许青此时才终于露出一抹笑,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她模样与钟绮仙相像,却又不尽然相同。
端丽的眉眼,嫩白如雪的肤色,再加上不点而朱的樱唇,眼波潋滟间就带着股天生的柔弱姿态,跟雨打的梨花似的,哪怕不发一言也容易惹人怜爱。
但那些怜爱她的人中,大抵是没有裴林琛在的,因他最厌恶的便是她这副模样。
宋许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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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许青在家中又待了几日,被嬷嬷们严厉地管教完规矩,又被她娘亲手打扮了一番,这才准备好往应天府裴家去。
她爹宋章许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临走时也不曾来送她,只远远地看了她两眼,叫她一人独自在外好生照顾自己,有机会就多与裴二郎说说话。
宋许青如何能不明白她爹的意思,但她此行注定要让她爹失望,只是朝她爹所在颔了颔首,与她娘道别,便坐上马车,前往应天府。
钟绮仙在打扮女儿这件事上,着实是费了不少苦心思,不过她没料到的是,待出了家门没多久,宋许青便将身上长裙换成了轻便的劲装。
换完衣服,她便坐在车夫身边,边往临江府去,边环顾着周围风景。
明明是看了十几年早看腻了的风物,但许是因着不用在家受管教的缘故,颊侧的轻拂而来的风都带着雀跃,让本平平无奇的景色,有了说不出的韵味。
他们这一路走的官道,沿路有不少官差跟大商队,倒还算安全,但等到了西边一带的山区时,道路便变得狭窄许多,到处不是丘陵便是密林,好容易就要迷失方向。
车夫小心地驾驶着马车,宋许青眼尖地看到什么,便勒令其将马车停下。
他听话照做后,宋许青回身对海棠:“我见前头有个茶馆,我去取些茶水点心回来,顺带问问路,你们在此歇息便好。”
海棠清楚她家小姐的本事,听话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宋许青便带着东西回来,她将盛满茶水的水壶递给海棠后,便转脸朝车夫道:“我们不往西直走了,从林子外围绕个路。”
闻言,车夫忙担忧道:“若是绕路,可就不能在天黑前到下个驿站了。”
“不到便不到,总比被匪寇劫了好。”宋许青回头看了眼那茶馆所在处的方向,缓缓道:“那茶馆掌柜,身上穿的是粗布短打,可腰间别着的钱袋却用着上好的丝绸,厨房里的泥灶里头还藏着朴刀,你说他是不是做正经营生的?”
皇帝明令民间严禁私藏甲胄,但朴刀却因常常用作农器,管控稍稍宽松,因而成了土匪最常用的武器之一。
海棠一想不对,皱了眉,说道:“可那朴刀也能是掌柜防身用的啊,不然他们若是在这野林子里遇上贼人,可怎么是好?”
宋许青伸出食指轻点她额心,笑说:“连你都明白这世道哪里容易有匪寇,他一个做生意挣钱养家的会不清楚?所以啊,他给我指哪个方向,我自然就得避开哪个方向。”
海棠总算想清楚关键,可等她目光落到手中的水壶时,又不禁担忧起来:“照小姐您这么说,这茶水肯定有问题!咱们不能喝!”
宋许青摇摇头:“水倒是没问题,此地林子长得密,定然少不了水源润养,过路人不缺那点水,所以他是在点心里头下的药。”
但海棠还是放心不下,说:“真的没事儿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宋许青从她手中接过水壶,也不顾海棠的阻挡,直接就灌了两大口,再用袖子擦干水渍,开口道:“免费的茶水只要两文钱,不喝白不喝。”
海棠听完她的话,难得沉默许久,好半晌才扯着嘴角,有些干巴地笑道:“小姐您......观察事物,还真是仔细入微呢,为人也呃不拘小节......”
宋许青没听出她的话外有话,用与那张白嫩娇弱的脸,毫不相符的豪迈动作,拍着车夫的肩膀道:“快,咱们赶紧绕道!”
......
临江府到应天府,远算不得近,便是一路上换马不歇,日行百里,也行了整整月余。
等到应天府的时候,宋许青因长途奔波,形容都有些憔悴,眼下带了一丝浅淡乌青不说,唇色更是淡,原只是看似柔弱可怜的人,如今倒是有了几分真。
但她念着父母的话,也不敢耽搁,因而未有休整,换下衣装便前往了裴府。
到底是南京留守的宅邸,她家的祖宅虽也气派,但也不如眼前这庞然大物来的华贵。
宋许青只看了一眼,想起来时嬷嬷教导的规矩,连忙垂下眼,命海棠将手中的信物递给守门的家丁。
家丁显然也得过吩咐,知道来人的身份,不疑有他,只是刚弯下腰,余光看到什么,就张口道:“二少爷,您回来啦?”
猝不及防听到裴林琛归家的消息,宋许青反应慢了半拍,她迟钝地侧过头,见着一个白衣服的瘦削男子率先迈步走了过来。
许多年未见,裴林琛的长相似乎与她记忆中有了偏差,不复从前的清隽,只比普通人俊朗些,但她余光见门口的家仆都往他那个方向看去,便也朝他迈步过去。
宋许青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算是招呼般朝他道:“许久未见了。”
话一出口,却迟迟没有谁应声。
宋许青有些迷茫地抬头,却对上他身后另一人的眼睛。
她矮那人许多,但这并不妨碍她意识到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宋许青盯着他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好像......把裴林琛的小厮认成他了。
时间好像在一瞬凝固。
裴林琛迈着轻缓的步子,从承安的身后走上前,他站在离宋许青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地俯视着。
看了须臾,终于开口。
“才几年不见,就把我忘干净了?”
他淡声问着她。
作者有话说:
下本写《强占长嫂》,放个文案:温柔笨蛋美人and心机绿茶男小三1.佟霜与楚明贞结发数载,琴瑟和鸣,是明城无人不知的恩爱夫妻。某日,京城楚家遣人认亲,她才得知夫君乃楚氏高门当年流落在外的庶长子。于是她摇身一变,从一介村姑变成了簪缨世家的长媳。世族规矩繁多,长媳亦是难当,她日日习京城礼数不说,更得谨言慎行。但这些拘束佟霜尚能忍受,她真正受不了的,是她凭空冒出来的二叔,楚之仪。2.楚之仪神清骨秀,又是楚家嫡子,年纪轻轻便在政坛纵横捭阖,世人皆赞其品性端方,乃京城无双才俊。但佟霜不喜欢他,因为外人口中清风霁月的贵公子,总将她和丈夫视作眼中钉,常用阴翳眸光盯着她不说,还处处针对她夫君。3.楚之仪缚于楚氏荣光,自幼潜心典籍、躬理族务,不问温情,不知冷暖,将精力尽数献于家族兴衰。这样的日子,他活了二十年。直到崇安三年冬,流落在外的兄长,携了夫人归家。他才从佟霜那儿,第一次明白,何为温暖。4.兄长生养于田垄,论学识、容貌、体魄,无一及他。他凭何能娶那样好的夫人?长嫂合该嫁更好的人。所以若兄长不给。——他就去抢。
第2章 第 2 章 还喜欢吗?
宋许青没当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阵。
裴林琛仍旧停在原地看着她,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未有,看不出喜怒。
他长眉斜逸,半垂着眼睫,一双黑沉而深远的眸子,看着无害得很,但他微冷的骨相,又让人不禁生出点敬畏之心。
人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年幼时外放的张狂气,此刻好像收敛了。
宋许青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道:“......抱歉。”
认错人是她不对,她承认,但说了抱歉后,她也再没别的话要讲,毕竟两人关系本就不亲厚,又许久未见,跟生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好在裴林琛并未在此事上与她过多纠缠,只是垂眼看了看她紧捏在一起的双手,轻瞥承安,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丝毫不懂待客之道。
承安是他的下人,脾气却不似他,不仅没有看不起宋许青的意思,还恭恭敬敬将她的东西接过,好声好气地说着:“我们少爷就是太累了,急着回去歇息呢,宋姑娘可千万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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