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便苦口婆心劝道:“婚姻不是儿戏,依小的看,少爷您还是三思吧。”
裴林琛不置可否,只说道:“你无需多虑,我有我的打算。”
......
他耽搁了许久,才从裴正明的书房出来。
甫一出门,在门外久候的承安便当即迎上去,问道:“老爷那头怎么说?”
裴林琛缓步向外走,淡然道:“自是不肯。”
得知老爷不应允婚事,承安心头虽是高兴,但顾及少爷,也就不敢表露,模棱两可地说道:“老爷不同意也是常理,毕竟少爷与宋姑娘门第悬殊,本就不甚匹配。”
裴林琛对他这话并未反驳,只是侧眸望了望某个方向,薄唇掀起讥讽弧度:“即便父亲如今不肯,不消多时,便会有人替我说服他,你且等着看吧。”
承安看了眼端宁院的方向,霎时明白少爷的意思,明白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再过多言语也是徒劳。
**
翌日晨起,宋许青人尚未醒透,就从海棠口中得知她已然成了裴林琛的未婚妻。
闻言,她愣神足足好半晌,才问道:“他真去求了他父亲?”
具体事宜,海棠知晓得并不详尽,只能将她所知全盘讲出:“婚事是何夫人跟老爷一同敲定的,说小姐与二公子既情定多年,又有旧时的婚约在,本就是天定的缘分,是该早成婚配,只是婚事筹备程序繁杂,尚需时日,故而准确的婚期,如今还未定下。”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不过婚期虽是未定下,但小姐您毕竟是二公子的未婚妻,老爷跟夫人要是知道此事,可不得高兴坏了。”
海棠一拍手,激动道:“对了,不如小姐您现在就写封信回去报喜讯吧!”
“不可。”宋许青拦住她。
海棠见她神色凝重,脸上的笑意转没,也跟着换上一副紧张的面貌:“小姐您是在忧心什么吗?”
“苍山雪斛一事尚未了结,此时报喜,未免太早。”宋许青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她无非是担忧偷药一事暴露,宋家要受她牵连。
若真到那一步,眼前这桩令父母欢欣的婚事,便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祸及三族的罪过。
是以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不必声张。
而裴正明许是觉得这桩婚事不光彩,并未昭告天下,此事也就府内的几位主子清楚,连管事的都不明白,见到宋许青了,依旧还是宋姑娘宋姑娘的叫。
酉牌时候,外头天幕渐渐暗下来,稀稀朗朗的星子淡光摇曳,各条街衢不约而同亮起了灯。
宋许青用完晚膳,正待梳洗。
严嬷嬷的声音打门外来:“姑娘歇下了吗?”
“不曾歇下呢,”海棠边回话,边小跑到门前开门,等见着严嬷嬷了,就笑着问道:“是苏夫人有事儿要交代我们小姐吗?”
严嬷嬷见她面上带笑,顺势温和开口:“并非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老爷头风的旧疾又犯了,夫人有心,想着去玉泉寺为老爷焚香祈福,又忧心姑娘整日在府中待得烦闷无趣,便想着携姑娘同往,也算是散心解乏,就是不知姑娘那里意下如何。”
“我自然是去得的,嬷嬷回去,切记替我谢谢夫人挂念。”宋许青弯着唇,缓步踱至海棠身侧。
早在听闻“玉泉寺”三字时,她心里便清楚得跟明镜似的,她若要待在玉泉寺,必得要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遮掩。
今时看来,裴林琛已然为她铺好了路。
既如此,她自当顺水推舟,应下此事。
严嬷嬷见她欣然应允,颔首道:“那老身这就回去与夫人复命,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歇下吧。”
宋许青弯唇答应,笑容纯稚而又无害。
待人走远,院中彻底清静下来,她才收敛脸上的笑意,转身回到梳妆台,打开妆奁夹层,从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药瓶。
她垂眸望着药瓶,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其上摩挲。
海棠从未见过这药瓶,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拿:“这也是小姐师父准备的金疮药吗?”
见状,宋许青眸光一凛,厉声道:“别碰它。”
海棠还是头回被她用如此冷硬的态度对待,身子猛一颤,手也立即回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姐莫要生奴婢的气。”
宋许青见她如此模样,意识到她方才反应太过,放缓语调,轻声安抚道:“我并非是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这药......太过贵重,全天下仅此一瓶,半点差错不得有,因而还是由我保管为好。”
“原来这药如此贵重啊,”海棠眼含歉意:“小姐您放心,奴婢保证往后不再乱碰它。”
宋许青:“......嗯,你记着别碰就好。”
她不再在此话题上纠结,将药瓶仔细收好,就跟海棠道:“咱们收拾要带去玉泉寺的东西吧。”
海棠忙应声称是。
......
时间眨眼即逝,出发去玉泉寺的日子到了。
宋许青早早收拾好行李,跟苏静兰一同乘车,去往了郊外的玉泉寺。
玉泉寺虽在郊外,但临山而立,殿宇宏阔巍峨,亭台宝塔鳞次栉比,流云般向天边逶迤,一眼望不到头。
只能得见琉璃穹顶在翠微之间华光溢彩,有飞鸟纵横,振翅盘旋,惊掠浩宇。山风穿殿而过,檐下金铃连连作响,清音漫遍幽谷,与钟声相合,引得来客心台一片清明。
宋许青与海棠从未见过如此恢宏的寺庙,眼中有讶异在。
僧人领着她们去了女客别院安置行李。
苏静兰吩咐完几个侍女,就领着严嬷嬷去了前头的宝殿,欲要礼敬方丈。
宋许青不大信神佛之说,且她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焚香祈福,因而在苏静兰说要见方丈之际,她推脱说身体不适,留在了别院,打算借机暗中查探。
女客院住得倒不算满,但男客院则一间空房都未剩下。
宋许青只粗略看了两眼,便明白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看似平平无奇的香客,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练家子。
想来就是宁王找来护送苍山雪斛的人。
她在心中有了计较。
在男客院门口粗略看过几眼后,宋许青便转身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恰巧见裴林琛缓步自山下过来。
她迎上去,摇头道:“不行,我问过了,庙里如今没有供男客住的寮房了。”
宋许青眉头紧皱:“你若住山下,来往奔波要费不少工夫。”
时间越久,宁王手下之人越有机会发现苍山雪斛失窃。届时,事情可就麻烦了。
因而,裴林琛住在玉泉寺才是上策。
宋许青想起男客院已无空房的事,思忖一阵,终于有了答案,朝他提议:“这段时日你与我同住,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横刀夺爱
“不行不行, 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啊!”
“小姐您胡说什么呢!”
裴林琛尚未回话,海棠跟承安已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话音一齐落下,两人互看了眼对方, 面上俱是掩不住的窘迫尴尬。
“你当真想与我同住一处?”裴林琛问道。
他说这话时面上亦是清冷沉静, 叫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宋许青才不管他心中所想, 只是自顾自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世俗名节那些事儿,但如今情势非常,我们只得随机应变, 你若实在顾虑,我们行事谨慎小心些, 不叫旁人知晓就是了。”
裴林琛没开口,只是盯着她看了少顷。
宋许青原先还安然受他看, 但被看久了,心中就生出点局促不安, 不禁瞪他:“你看什么看。”
“不看了。”他收回目光, 转而说道:“我有地方住。”
“你哪儿来的地方?男客别院可都住得满满当当, 没有空房了。”宋许青不解。
“我朋友常年伴母亲入寺庙祈福,与寺中僧人相熟, 托他们多留一间空房, 原不是什么难事。”裴林琛朝她缓缓道:“因而你与我同住的愿望, 怕是要落空。”
宋许青听罢, 总觉得这话有几分蹊跷,但具体违和在哪儿,她又说不分明, 只得蹙眉暂应下他的话,说:“知道了,不住就不住。”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耳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谁人的惊呼:“林琛,你来得好快,竟比我都快!”
崔元照大步流星地走来,全然不顾裴林琛嫌恶与否,很是熟稔地将手臂往他肩上一搭,而后才笑道:“我动身时尚且想过遣人去府中唤你,未料及你这厮倒是心急,先一步来了。”
他哈哈大笑两声。
但无人应话。
遭了冷遇,崔元照立时安分不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这才有心思将目光转到眼前人身上来,“嘶,这位姑娘......你......”
宋许青见他拧眉,唯恐自身露了破绽惹人疑心,心下不由一紧。
崔元照却是又说下去:“生得如此标致的姑娘,我分明有印象,究竟是何处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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