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追的谁？”
“我。”周叙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跟南禾没关系，她一开始一直不同意，一直顾及你，说这样对不起你，是我死缠烂打追的她。妈，你别误会她，她比谁都愧疚。”
纪如玉终于转过头看他。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周叙从小就有主意，他刚才挡在顾南禾前面的样子，他说南禾时眼睛里的光，都告诉她，这不是闹着玩的，他是认真的。
看了半天，纪如玉的眼睛慢慢红了。
“周叙，妈妈现在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到脸颊上，“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可我也知道，你决定的事，我拦不住你，你不会因为我跟她分手的。”
“妈！”
纪如玉一哭，周叙彻底慌了，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
“你别慌，我没事。”纪如玉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情绪，可声音还是抖，“你爸爸去处理点事儿，一会儿就来接我了。这事儿……过两天再说吧。”
“好，妈妈。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周叙赶紧站起来。
纪如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全是茫然，还有点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无措，“周叙，妈妈不是不讲道理，也不想逼你。我知道你大了， 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有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可是妈妈，真的无法接受。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理解我的感受，这不是妥协、忍让就能解决的。”
“妈……”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开了。
周亚康进门，就看见纪如玉坐在沙发上望着她，我见犹怜，看见他进来，嘴一撇，带着无限委屈叫了一声，“老公。”
“怎么了？”周亚康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纪如玉没说话，趴在他肩膀上，身体轻轻抖，眼泪把他衬衫肩线都打湿了一小块。
周叙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主动解释：“刚才南禾在我这儿，我妈知道我跟南禾谈恋爱的事了。”
“周叙！” 周亚康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亚康。”纪如玉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水汪汪的，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吸了吸鼻子，“你别凶他，也不是他的错，他也难受呢，你别骂他。”
“好好好，我不骂他。” 周亚康立刻顺毛，赶紧给她擦眼泪，转头就给周叙飞了个眼刀，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不是说好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吗？”
周叙特无辜地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回：“我也不想啊，妈妈突然来的，我哪来得及准备。”
周亚康没再理他，转脸对着纪如玉立刻又换了副表情，“不哭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要不我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别打儿子。”纪如玉摇了摇头，“我不想在这待着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
“好，回家。”周亚康扶着她的胳膊，拿起她的包，准备离开。
“爸，妈，我送你们下去。”周叙抬步要跟。
“不用！”周亚康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看见你就烦，在家好好待着反省！”
门“砰”一声带上，周叙瘫坐在沙发上。甩了甩一团乱的脑子，他拿出手机，
给顾南禾发了条消息：“我爸妈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可是他等了很久，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第93章 雨夜
顾南禾打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阵雨刚好砸下来。
雨来得急，来得猛，打在胳膊上凉飕飕的，她没穿外套，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往单元楼跑，心里还吐槽：这雨可真会挑时候，跟演偶像剧似的，可惜她没功夫在雨里哭泣，再不跑两步都要感冒了。
刚跑到单元门口，她就看见楼前站着个人。
黑裙子，撑着把黑伞，背挺得很直，虽然瘦了一圈，那站姿她闭着眼都认得，是江若宁。
“若宁？”顾南禾愣了一下，快步跑过去，头发梢都淋得湿了点，“你怎么在这站着？不是有我家密码吗？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上去等？”
江若宁转过身。
她没化妆，眼睛有点肿，看见顾南禾的时候，嘴角动了动，想像平时那样笑一下，可嘴角刚牵起来，就红了鼻尖。她没说话，手一松，那把伞就往边上歪，眼看就要掉在雨里，她伸开胳膊就想抱顾南禾。
“哎别！”顾南禾眼疾手快伸手把伞扶住，另一只手拦着她，哭笑不得，“大美女，咱不搞这偶像剧桥段行不行？淋感冒了怎么办！”
江若宁那点眼泪本来都到眼眶了，被她这一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南禾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伸出一只手抱着她，“好了，我抱着你呢。都过去了啊，没事了。”
江若宁被她抱得紧紧的，强忍的眼泪终于没绷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雨哗哗地下，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单元门的声控灯映出地面一片暖黄。
“走，咱上去，去我家。不过你今天这一身黑……是？”顾南禾打量了一下江若宁。
“你猜得没错，我老公死了，为了纪念他。”江若宁面无表情地说。
“哈哈——”顾南禾大笑出声，“那可得好好纪念一下。”
“咔嗒”一声，锁开了。两个人推开门，屋里的灯居然亮着。
“你出门没关灯啊？”江若宁问。
“不能啊。”顾南禾愣了愣，她明明记得走的时候关了啊。刚要说话，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回来了？”
黄玉雯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妈？”顾南禾僵在原地。
她从周叙那里出来的时候没哭，在雨里跑的时候没哭，甚至看见江若宁在楼下等她的时候都硬撑着没掉眼泪，可这会儿看见妈妈站在亮堂堂的家里，做饭等着她回家……那股撑了一晚上的劲“唰”就散了，鼻子一酸，声音瞬间就带了哭腔，软软喊了一声：“妈——”
“哎。”黄玉雯赶紧应着，先接过她们手里湿淋淋的伞搁在玄关，伸手摸了摸顾南禾湿了半边的肩膀，又看了看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强撑着笑的江若宁，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问“你们怎么了”，也没追着说“跟妈说说”，就像她们只是下班晚了、淋了点雨回家似的，推了推两个人的后背。
“都傻站着干嘛？看这一身湿的，赶紧去洗热水澡，洗完出来喝阿姨炖的排骨汤。”
江若宁站在旁边，鼻子也酸了，轻轻说了声：“谢谢阿姨。”
热水“哗”地砸下来的时候，顾南禾轻轻舒了口气。
浴室里很快漫满了白汽，镜子蒙了厚厚的雾，什么都照不清。热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流，滑过肩膀、脊背，把外面带进来的凉气、雨味，还有悬了一晚上的心，都慢慢泡软了。
她靠在瓷砖墙上，发了会儿呆。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妈妈今天撞见纪如玉的事。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发现，自己连和周叙谈恋爱的事，都还没跟爸妈提过一个字。
说起来也可笑，周叙那边，他爸妈见了、发小认识了，他恨不能在公司都给她贴个“周叙女朋友”的标签，认认真真把她往自己的生活里带。可她呢？她这边的朋友知道的都没几个，爸妈更是半分口风没漏。
她以前总觉得是没到时候，可今天站在纪如玉复杂的眼神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敢太笃定。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周叙给得太满、太认真，她反而总有点怕，怕这是场好梦，醒得太快，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顾南禾轰轰烈烈谈了场恋爱，最后又散了，太丢人。
周叙不是没感觉，之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过，说要不要一起回家吃个饭，她都打哈哈混过去了。她把自己的门关得紧紧的，看着他在门外敲了这么久，今天突然有点犹豫，要不要伸手把那扇门打开。
“发什么呆呢？汤都凉了。”
洗完澡，顾南禾和江若宁坐在餐桌前喝汤，见她一直低着头，却根本没喝，江若宁就敲了敲她旁边的桌子。
“没啥。”顾南禾赶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暖意袭来，跟着出了一层薄汗，人就舒服了。刚才在浴室里绕来绕去的那些拧巴和不安，好像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她经常这样，肯定是不知道在想什么。”黄玉雯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都必须喝光，不许剩。”
两人没说话，用实际行动表示。
黄玉雯看着她们俩都喝了小半碗，才擦了擦手站起来：“我先回屋睡了，睡得沉，你们俩想干嘛干嘛，不用小声。锅里还有汤，饿了自己盛。想点外卖就点，炸的烤的辣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