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顾南禾勾勾手把方晴叫过来，小声嘱咐，“别太招摇啊，就看看都是什么人，有没有外聘的技术团队，别凑太近，别报我名字，更别惊动周叙那边的人。就当顺路去买奶茶瞟两眼，知道吗？别整得跟抓奸似的，太夸张。”
“我第一次干啊！放心吧！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方晴比了个OK的手势，踮着脚就溜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动作，跟真要去做什么地下工作似的。
办公室的门一合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顾南禾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自己都觉得这事做得有点可笑。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男朋友升了职，管了个新成立的部门吗？她至于跟查选题真相似的情况，偷偷摸摸派人去摸情况吗？真让周叙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抱怨呢！
可她压不下那点硌在喉咙里的小刺。
冷餐会上孟玮在烟圈后面没头没尾的半句话还在耳边转，周叙每次提到AI事业部时，含糊的措辞和闪避的眼神，这些都让她无法释怀。
她不是不信周叙。她是骨头里都刻着“别蒙着眼”的劲儿，哪怕真相扎人，也比稀里糊涂当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强。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这些她当然明白。可让她就这么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不问，由着那点不对劲在心里慢慢发酵，她做不到。
第88章 步步为营
刚敲完镐子的最后一个字，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屏幕跳着个没备注的固话号码。顾南禾以为是快递，顺手就划了接听。
“喂，您好。”
“南禾吗？我是如玉。”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软和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的瞬间，顾南禾搭在鼠标上的手指猛地一僵，后背下意识就坐直了，连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半度。
“如玉？”她脑子飞速转了两圈，还懵着，“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啊？”
“上次在海岛的时候你自己留给我的呀，这才多久就忘了？” 纪如玉在电话那头笑，声音温柔，是那种常年被人宠着的、没什么烦心事的松弛感。
顾南禾在心里狠狠翻了自己一个白眼。上次海岛偶遇，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打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太忙了脑子转不动，我的错我的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纪如玉嗔了她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热络，“我这不是刚回国吗，好多老同学都在京市，想着这周末把大家凑一起聚聚，吃个饭聊聊天。你可一定要来啊，地址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不准拿工作当借口哦。”
顾南禾张了张嘴，找不出任何能拒绝的理由，就说：“……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顾南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欲哭无泪。
客厅只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漫下来，连空气都软乎乎的。周叙刚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在顾南禾腿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头发上是她常用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投影在放没开声音的老电影，顾南禾指尖绕着他半干的发梢玩，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周叙的声音闷在她家居服的布料上，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懒。
“嗯，快下班的时候打的。”顾南禾把纪如玉发过来的地址举到他眼前，“说周末同学聚会，让我一定去。不过说真的 ——” 她皱了皱眉，“你们家在京市还有房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周叙抬眼，故意抬了抬下巴，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欠揍样：“那你不知道的可多了，你男朋友的资产可多着呢。”
话没说完就被顾南禾笑着推了一下。
“错了错了，是我爸一个老朋友的空别墅，他俩说要住一阵子，酒店哪有家里方便，我妈还说要自己煮饭呢。” 他说着坐起身，胳膊一伸就把人捞进怀里圈着，“那你打算去吗？”
“去啊。”顾南禾捏了捏他的耳朵，“那么多老同学都在，我不去不太好。”
“那我陪你一起。”周叙抓过她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顾南禾的手指瞬间僵了。
她本来都盘算好了，混在一堆老同学里，吃顿饭聊两句大学的事，打个哈哈就蒙混过去，他要是去了，纪如玉那么通透的人，看他俩牵个手、递个水的眼神，还能看不出猫腻？上次在机场撒的谎还没圆呢，这要是当场露馅，她以后还怎么面对纪如玉。
“那也太刺激了吧。”
她下意识想抽手，被周叙攥得更紧，男人低低的笑就在耳边，“怎么？吓成这样？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刺激的？”
“跟你说正经的呢！”顾南禾拍了他胳膊一下。
“行，说正经的。”周叙收了笑，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看自己，眼睛亮得很认真，“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让我陪你去？”
“我就是觉得……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知道。”
“可他们早晚都要知道的啊。”
“那也不一定啊…… 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呢，我们就……”
她话说到一半就知道坏了，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舌头咬掉。她就是顺嘴嘴硬一句。谈恋爱嘛，谁也不会一上来就拍胸脯说一辈子，哪想到这话一字不差全落进周叙耳朵里。
果然，周叙的脸瞬间沉了点，凑得更近了，连名带姓叫她：“顾南禾。你是不是想说，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我们说不定已经分手了？”
“没有！绝对没有！”顾南禾瞬间怂了，赶紧往他怀里钻，胳膊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嘴快，我的意思是要选个合适的时机！”
“狡辩。”周叙哼了一声，惩罚似的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就算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去面对我爸妈。哪有让女朋友一个人扛着这种事的道理，我肯定得在。”
“哟，我男朋友这么有担当啊。”顾南禾抬头看他，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太有安全感了吧。”
“现在才知道？”周叙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你别总觉得别扭，好像瞒着我妈是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真要怪也全怪我，我是他们亲儿子，他们舍不得把我怎么样，有什么火都冲我来，你就安安心心吃饭就行，嗯？”
顾南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就笑了，没说话，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商场里飘着奶茶和烘焙店的甜香，空调风凉丝丝的。周叙牵着顾南禾的手闲逛，两人吃过饭，准备去给纪如玉选个礼物。
“你妈平时最喜欢什么啊？我总不能空手去吃饭。” 顾南禾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眼睛扫过两边的专柜。
周叙低头凑在她耳边，带着点欠揍地笑：“我爸。”
“滚。”顾南禾笑着掐了他胳膊一下，“跟你说正经的。”
“真没骗你。”周叙皱了皱鼻子，一副从小被秀到大的无奈样，“我都习惯了，俩人在家做饭都要抱着，经常在我面前亲。”
“怪不得你天天动手动脚的，原来是家学渊源。”顾南禾挑眉看他。
“哎，你这可冤枉我！”周叙立刻喊冤，“我从下车到现在可没碰你啊，手都在这呢。”
“车上不算？”顾南禾似笑非笑看他。
“哦，车上算啊。”周叙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趁着旁边路过的行人没注意，侧身飞快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那补个够本。”
顾南禾只能无奈地拍了他一下。
本来顾南禾逛到家居店时看中了一套骨瓷茶具，米白色的瓷面印着浅淡的玉兰花，摸着手感细腻。
“如玉应该会喜欢，我看她朋友圈经常喝茶。”
周叙就从后面圈住她，“是挺好看的。可他俩住俩月就回美国了，瓷器不好带，留着我爸朋友家也不合适。要不，等我带你回美国的时候，你再送这个。”
顾南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笑着拍了拍他圈在她腰上的手，把话题轻飘飘带了过去。
最后还是听了周叙的，决定明天定一束花带过去。
两人来到电梯间，周叙按了六楼。顾南禾正低头咬奶茶里的西米粒，抬眼就看见数字往上走，“还去哪儿？”
“母婴区，陪我去逛逛。”
“母婴？”顾南禾差点把奶茶呛着：“你去母婴区干嘛？你不会是……”
“想什么呢。”周叙屈指敲了下她，“江总家孩子都满月了，我只送了束花，一直没补正经礼物，正好在商场，顺道去选一下。”
提到江若宁，顾南禾就想到李准的事儿，心里噎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把这件事告诉周叙的时候，她就点点头说，“好。”
母婴区整层都是软乎乎的。米白色的连体爬服挂得整整齐齐，小鞋子比她的手掌还短一截，织得软乎乎的小袜子一摞摞堆着，连灯光都是暖融融的。顾南禾拿起一件印着小草莓的爬服，绒面软得像云朵，蹭得她掌心发痒。原来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被这么多细碎又温柔的东西裹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