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禾一个人坐在藤椅上，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大脑一片空白，比刚才和徐景行争吵后，还要混乱。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并未吹散她心中的灼热。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压下心底的躁动。此时此刻，她真的需要一杯烈酒来麻痹自己，来掩饰那份无处安放的欲念。
第24章 挑战我？没门
虽然下过一场雨，可京市的热气还在持续，凉爽的到来还需等待一些时日。
顾南禾走出车门，不过是到停车场电梯的几步路，化好的妆就晕成一片模糊。心里只剩吐槽：“妆算是白化了，明天索性来公司化。”
按上电梯上行键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早！”
徐景行从另一侧快步走进电梯间，衬衫搭休闲裤造型，一看就是瑶瑶的审美。“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徐景行向来是公司的“空中飞人”，跑商务、谈合作，经常是下午才到公司，要么干脆一整天不见人影，这么早出现在电梯间，实属罕见。
“不是有会吗？”徐景行靠在电梯壁上，视线没看她。
的确，今早周叙要找他们两人开短会。她抬眼打量徐景行，神色如常，仿佛昨晚那场不欢而散从未发生过。她心里松了口气，暗忖或许他已经想通了。今天找他好好聊一次，把主持人的事说透，也许可以解开心结。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会议室。不过片刻，周叙就拎着三杯咖啡走了进来，T恤加牛仔裤的装扮，“给你们带的咖啡。”
“谢了。”徐景行率先接过来，顺手把其中一杯推到顾南禾面前，眼睛却始终都没有看向她。
周叙开门见山，“今天就开个短会，主要讨论一下员工评级，以及新主持人的问题。”
“新主持人”四个字，一下就扎中了顾南禾的神经。员工评级她知道，可新主持人的事儿他怎么提上了日程？主持人的事归她管，她有决定权，为什么要讨论？讨论的核心又是什么？她下意识看向徐景行，对方面无表情，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一个糟糕的预感瞬间袭来，是徐景行私下找了周叙，他私下找了周叙，目的就是要推那个瑶瑶。
心底翻涌着愤怒与不安，可多年的职场历练让她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作为内容负责人，这话她必须接，“员工评级的确需要讨论。”言外之意，不该讨论的就不要讨论。
“人事已经把两位给下属的评级发我了。两位是负责人，我原则上尊重两位的意见，不过。”周叙的停顿让其他两个人抬起了头，“我认为魏风容嘉需要再考虑一下。”
“周总的意思是？”顾南禾抛出了问题。
“她的评级过高了，我认为与其能力不匹配。”
“她的能力需要锻炼，但她的资源独一无二，这很重要。”
“关于资源、人脉我同意顾总的想法。你可以发挥她这个优点，但不一定评级要这么高，这是带队人的级别。”
“未来我就是希望她带队的。”
“可是——”
“我知道周总的顾虑，因为她性格任性，对吧？这一点我可以负责。”顾南禾直接把责任揽下，足见她提拔魏风容嘉心意的坚决。
周叙没有和她硬呛，“顾总的意见我已经非常清楚了，我也会给我的评级，最后看人事统计的结果吧。咱们说第二个事，关于新主持人的问题。”
他拿起手机快速滑动了一下，“顾总，这是徐总推荐的人选，余欣瑶。我看了资料，觉得不错，已经发你了，你看一下。”
看一下？哼！顾南禾的手放在桌下，连动都没动一下。她看向徐景行，眼神里的厌恶与失望毫不掩饰，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现在徐景行已经被凌迟了。徐景行竟然真的玩了这一手——私下找周叙，笃定周叙有决定权，故意来逼她就范。一股强烈的背叛感蔓延开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顾总。”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周叙又轻声提醒了一句，“资料我已经发你了。”
“不用看。”顾南禾看向周叙，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人不行。”
这是周叙第一次见这样的顾南禾。平日里的她，哪怕再不满，也会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可此刻，不满、气愤、抗拒，全都直白地写在她脸上，与那个平日里成熟稳重的内容负责人，判若两人。
周叙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顾总可以说说理由吗？”
“她的情况我了解。平时自己做直播，粉丝都叫她瑶瑶。”顾南禾说这个名字时，刻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徐景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除了长得符合一部分人的审美，她没有任何优点。风格浮夸，底蕴不足，和我们‘另一面’的内容格调完全不符，根本不适合。”
“我们在讨论，没必要人身攻击。”徐景行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是否合适，是需要我们客观讨论的，不是让你凭主观印象就否定一个人。”
“我没有人身攻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顾南禾立刻怼了回去，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的怒火再也藏不住，“她的直播我看过，全是无营养的噱头，怎么胜任我们的主持人？”
“那是因为直播需要。她是专业的，可以根据我们的需要调整状态啊。”徐景行坚持争辩。
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弥漫了整个会议室。周叙见状，连忙伸出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OK，大家冷静一点。我们是来讨论问题的，没必要掺杂个人情绪，有话慢慢说。”
“我没有掺杂个人情绪。”顾南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作为内容负责人，比谁都清楚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主持人。这个瑶瑶不合适，这是我的专业判断。”
周叙沉默了一瞬，随即抬眼直面顾南禾的目光，“好，我尊重你的专业判断，但我也说说我的观点，我认为她合适。”
顾南禾眼中冷光一闪，她看向周叙，又看向一旁依旧面色紧绷的徐景行，瞬间想明白了，今天这场会，根本不是什么讨论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逼宫”。两人早就达成了共识，开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目的就是逼她同意让瑶瑶当新主持人。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不要撕得太难看，“周总的观点我知道了。但我想提醒两位，我是内容负责人，主持人的人选，终究要贴合内容调性，理应以我的观点为主。所以，讨论结果还是一样——她不合适。”
“顾南禾，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徐景行再也按捺不住，“为什么就不能听一下我和周总的想法？非要一意孤行？”
“一意孤行的是你！”顾南禾真怒了，若不是碍于周叙在场，她恐怕早就摔门而去，“这到底是大家的想法，还是你一个人的想法？非要推一个不合适的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内容口碑？”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两人各不相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叙轻轻敲了敲桌子，“顾总，我尊重你作为内容负责人的专业性，但我也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客观地判断。我承认，她在阅历和气质上，确实不适合深度调查类内容，但在一些轻松向的内容里，她的亲和力和粉丝基础，是很大的优势。 我们可以——”
“周总的意思，是想用迎合低俗审美的庸俗内容，去博点击量和播放量吗？‘另一面’不做这样的内容。”
周叙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微紧，显然是在极力克制心底的情绪。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顾总，你是这样来划分内容的吗？我认为这种评判方式不妥。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内，内容只有类型之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我们讨论问题的基础，不是吗？”
“这不过是一套满足自己堕落的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已。”顾南禾的火力有增无减，“看似客观，实际就是毫无原则。高雅与低俗自古就有的，没什么好避讳的。内容的最高境界是雅俗共赏，这点我认，也是我的追求。但共赏，绝不是为了流量低头。受众喜欢低俗，我们就塞低俗；受众偏爱轻浮，我们就给轻浮，只为换取高回报。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讨论基础，那根本没有再谈的必要。‘另一面’，绝不会做。”
“凡事就一定要走极端吗？” 周叙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这场对峙不至于彻底失控，“你刚才也提到了雅俗共赏。我们引进余欣瑶，不是照搬她原本的内容模式，而是可以对她进行重新打磨、塑造。最起码，我们可以先见一见她，她拥有这么多粉丝，本身就证明了她有值得挖掘的可取之处。”
“不需要。”顾南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太清楚了，一旦松口让她来试，最后就会变成‘骑虎难下’，她迟早会坐到主持人的位置。我的内容，我不能让它毁在一个不合适的人手里。对于没有任何可能性的人选，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顾南禾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徐景行最后的耐心。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向窗外，胸口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