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归想，她还是飞快敲下三个字：“看‘到了’”，特意把“到了”二字用引号框住，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像是在回应他的小别扭。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手机就“嗖”的一声弹出新信息——“顾总这次回复得倒挺及时。”
看看这两个博大精深的中文——“这次”“倒”，周总中文不错啊。
顾南禾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在忙着思考人员评级呢，没看到啊。”末尾还特意缀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暗自脑补着周叙看到这条信息时无奈又没辙的模样，却没留意自己指尖敲字时，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这边周叙收到信息笑了笑，安心地按掉手机。看来这段时间他对顾大制片人的观察没有错，这位女士别说给人递台阶了，就算把台阶摆在她眼前她都要考虑下不下呢。等她回来，面对这人员评级，或许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江城，咖啡厅。
“另一面”和陆玉芬的女儿周楠约见的地点就在这里。顾南禾认为不能听信王家的一面之词，她必须要采访陆玉芬家，才能看到事情的全貌。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对男女并肩走了进来，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一身运动休闲的打扮；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偏柔弱。两人找了个四人桌坐下，女人低头看着手机，男人则抬眼扫了一圈咖啡厅，神色带着点警惕。顾南禾判断，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周楠，可旁边这个男的是谁？昨天打电话约采访的时候，周楠压根没提过还有同行的人啊。
顾南禾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自拍，实则把那两人的身影悄悄拍进了镜头里。
两点五十五分，阿牛打着电话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四处张望。顾南禾提前跟他交代过，今天见周楠，她不露面，就在一旁听着。
“徐女士，您到了吗？我已经到咖啡厅门口了，穿黑色外套那个。”阿牛对着电话说。
那个女人听着电话，抬眼四处张望，目光扫到门口的阿牛时，挥了挥手。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阿牛笑着挂了电话，快步走了过去。
“您就是周楠女士吧？”阿牛走到桌边，主动伸出手，“您好您好，我是“另一面”的阿牛，这是我的名片。”
“哦——”周楠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就随手递给了旁边的男人，全程没怎么说话，看得出来有些拘谨，也有些依赖身边的人。
阿牛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客气地问道：“这位是？”
“他——”周楠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男生伸手打断了。“我是她朋友，今天过来陪她一起。”
“明白明白。”阿牛笑着点头，“不过我得提前跟您二位说一声，今天我们要了解的，大多是徐女士家里的私事，徐女士您不介意有其他人在场吧？毕竟涉及隐私，还是得看您的意思。”
没等周楠开口表态，男人就率先接了话，“放心吧，她能跟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你却未必能问出来。”
“是吗？呵呵。”阿牛干笑两声，心里已经有点不爽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行吧，只要徐女士不介意，我这边没什么问题。”说着，他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我们聊天的内容会全程录音，方便后续整理素材，二位不介意吧？”
“可以。”男人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了，俨然成了周楠的代言人，“不过采访前，我们有个条件，得跟你说清楚。”
“您请讲。”
“你也知道，现在王语桐这事热度多高，随便发个关联视频就能上热搜。”男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精明，“我们就怕有些号为了博眼球，乱剪素材、乱发内容，所以条件就是，这次采访的内容，不管你们最后发音频还是发视频，都必须先给我们审片，我们确认没问题了，你们才能发。”
“审片？”不远处的顾南禾，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听到这两个字，她就猜到这个男人十有八九是个同行。她心里暗暗猜测，手上也没闲着，迅速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修了修，只留下男人的正脸，发给了江城本地的一位圈内朋友，“这个人，你认识不？”
这边，阿牛听到“审片”两个字，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那不好意思了二位，这个条件我们真不能接受。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审片流程。审片决定权在我们领导手里，我无权私自答应你们。”
“不给我们看？”男人皱起眉，态度明显有些不满，“那你们要弄虚作假怎么办？到时候吃亏的是我们，我们找谁理论去？”
“您这话就见外了。”阿牛也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全程都有录音，要是后续拍视频，也都是徐女士自己说的话，怎么可能作假？每一句都有凭证，我们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别以为我不懂行！”男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你们做媒体的，剪辑手段多高明啊？随便剪几句话，就能改变整个意思，把黑的说成白的，太简单了！我可不会让你们钻这个空子。”
“哟！那您还真是懂行啊！哈哈。”为了后面采访，阿牛尽量不让局面变得太僵，“您的担心我能理解，但我也跟您说句实在的，我们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真实客观，从来不会搞恶意剪辑那一套，这点，想必你们也有所了解，不然也不会答应接受我们的采访，对吧？”
“这样吧。”阿牛继续解释，“要是二位担心涉及徐女士和她家人的内容被恶意剪辑，我们可以承诺，全程基于徐女士的原话，不添油加醋、不恶意引导，有录音为证。要是最后真有虚假内容，你们直接起诉我们就行，我们的视频都是在公共平台发的，不怕查。但审片这个要求，我真的不能答应。”
见阿牛态度这么坚决，周楠彻底没了主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询问。那个男人皱着眉沉默了几秒，片刻后他看向阿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行吧，既然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也不刻意为难你们。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最后你们发的内容有任何虚假、任何歪曲，或者恶意剪辑，我们肯定会起诉你们，到时候别怪我们没提前打招呼。”
“一言为定。”阿牛笑着点头，拿起录音笔按下开关，“既然没问题，那我们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周楠就慢慢跟阿牛讲起了事情的情况。
不远处的顾南禾静静地听着，对比着昨天王建国的讲述，越听心里越清楚。两人说的出入不大，核心的脉络是一致的。唯一不同的是，在王建国口中，陆玉芬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可到了周楠这里，妈妈就变成了热心肠、爱帮忙、凡事都替别人着想的人。
这其实很正常，没有谁在撒谎。人都是这样，记忆会不自觉地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立场，建构所谓的“客观事实”，他们每个人说的，都是自己心里认定的、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
又听了十几分钟，顾南禾见周楠没再说出什么新的线索，再加上担心自己一直待在角落里，会引起那个男人的警觉，影响后续的采访和线索挖掘。她就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顾南禾在外面逛了一圈，刚回酒店，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阿牛发来的语音通话。
“喂，结束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就是那个男的有点烦人，全程指手画脚的。”阿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刚才在旁边听着，感觉怎么样？周楠说的那些，有用吗？”
“有用。虽然没什么新线索，但起码证明王建国说的不是假的。”顾南禾顿了顿，直接抛出一个爆炸信息，“那个男的，我查到了，是李文团队的人。”
“李文？！”阿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姐，你说的是那个专门搞娱乐八卦，搞垮了几个明星团队的李文？”
“怎么的？你还认识其他李文啊？”顾南禾轻轻笑了笑，“我就说嘛，上次看周楠发的那篇长文，就觉得不对劲，措辞和发布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指导。原来是李文团队的人在操盘。”
“我的天，李文他们团队不是专攻娱乐圈吗？怎么突然掺和到这种民生新闻里来了？”
“管什么娱乐还是民生，只要有热度就行。”顾南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安排后续工作，“暂时别联系周楠了，免得节外生枝。你立马联系马律师，敲定一下拍摄王叔叔的时间。”记住，一定要低调，别声张，最好是以带王叔叔去看病为由，把他带到其他地方拍摄，千万不能走漏消息，要是被李文知道了，他们提前做手脚，我们就被动了。”
“明白，姐，放心吧！我现在就联系马律师，一定办得妥妥的，绝对不泄露半点风声。”
第20章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