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顾南禾了，她肯主动打电话来，必然是做好了准备，想好了所有话，甚至连他怎么答都算到了，他不能掉以轻心，得把手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安安心心和她谈，不能一边开着会一边分心。
“OK.”
顾南禾答得干脆，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直接挂了电话，连个“再见”都没说。
周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笑了笑，这狠心的女人。
他叫秘书进来，吩咐把后面的行程都推了。想了想，又拿出一袋咖啡豆，那是上次她喝过说好喝的。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可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靠这点小“贿赂”。
顾南禾提前到了公司，准备收拾些东西。刚进办公室，身后就无声无息地跟进一个人。一转身，吓了她一跳。
“你有病啊徐景行！”她拍着胸口说，“跟鬼似的，想吓死我？”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等你！”徐景行一脸愁容，反手带上门，把她办公桌上堆的文件扒拉到一边，“你可算来了，这几天你不在，公司都乱成什么样了？后台密码改了，发内容要双审，连个U盘都带不出去，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知道。”顾南禾把包放在椅背上，“我今天就是来解决这事的。”
“解决？你别告诉我你要辞职。”徐景行一下就急了，“公司是我们三个熬了多少夜做起来的？江若宁不管事，我又不懂内容，你走了这摊子就散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周叙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顾南禾抬眼看他，“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有些事，我得和他掰扯清楚。”
“掰扯什么啊？”徐景行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苦口婆心，“南禾，你别那么轴行不行？当初收购合同是我们一起签的，钱人家一分没少给，职位也给你留着，用素材训AI是公司的大方向，又不是针对我们。你较这个真有什么用啊？”
顾南禾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老徐，你真觉得这是好事？等AI什么都会了，第一个被优化的就是我们这些做内容的。我们熬了十年攒下来的东西，最后变成了砸我们自己饭碗的石头，你真觉得没坏处？”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徐景行叹了口气，“可这是趋势啊！全世界都在做 AI，你今天走了，云图就会把AI项目停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围着AI转了？南禾，你醒醒吧！我们都是普通人，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我知道我挡不住。”顾南禾靠在桌子上，“我本来也没打算挡住什么。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就算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别人都说我是蚍蜉撼树，我也认了。我过不了我自己这关。”
徐景行张了张嘴，还想再劝，顾南禾的手机响了，是周叙，说他那边会结束了，让她过去。
她挂了电话，拍了拍徐景行的肩膀：“别担心，我有分寸。”
她知道徐景行说得都对，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
可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步的。
顾南禾敲门进去的时候，周叙也正好看着她。
几天没见，他眼下有点泛青。抬眼看见她，他笑了笑，接着把面前一杯刚磨好的咖啡推过来。顾南禾瞥了旁边的咖啡豆袋子一眼，知道他是特意准备的，因为之前她说过喜欢这款。
“先喝杯咖啡吧。” 他声音有点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气还没消？”
顾南禾在他前面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周总，我不是来叙旧的。”
周叙脸上那点软意僵了半秒，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
“当然。”周叙靠向椅背，“顾总想来谈什么，请直说。”
“第一，解封内容部所有账号，撤掉双审，内容我们自己负责。第二，你们拷走的所有素材，列个清单给我，哪些用了、用去做什么了，给我个说法。”
“账号可以解。”周叙看着她，“你告诉我你要发什么内容，我判断没问题，立刻让人解。”
“收购合同第七条写了，内容部享有独立创作和审核权。”
“合同补充条款也写了，涉及公司核心利益和品牌风险时，公司有权收回终审权。”
“周叙。”顾南禾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玩这种文字游戏，有意义吗？”
“我也觉得没意义。”周叙没躲她的目光，“但这不是你先开始的吗？一口一个周总，一进门就和我谈合同。”
咖啡的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他的眉眼。近在咫尺，远得像隔了万水千山。
见顾南禾没说话，周叙就接着问，“你想把我们研发AI的事直接曝光？”
“对。”顾南禾答得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南禾，你这么做对‘另一面’半分好处都没有。”周叙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她说，“真闹大了，账号受影响，团队跟着担惊受怕，所有人都得被动，你这是自损八百。”
“是吗？”顾南禾忽然笑了，靠在椅背上，忽然就端起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周总不如先看看，再来说我自损八百。”
周叙愣了愣，抓过手机点开社交媒体。
热搜第三，明晃晃的#云图秘密研发大模型#，后面跟着个刺目的“爆”字。
先下手为强啊，动作很快。周叙心想，他认识那个号，是李文的。
“你找的李文？” 周叙抬眼看她。
“不然呢？”顾南禾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周总不会真以为，封了我自己的号，我就说不出话了吧？”
第102章 干杯
周叙怕她将消息泄露出去，就换了密码。可他倒是忘了，顾南禾在内容圈摸爬滚打十年，哪里只有自己这一个发声渠道。
她这几天在家哪里是躲着难过，电话都快打没电了。第一个找的就是李文。两个团队本来关系不好，可当他听说是“偷拿创作者内容喂 AI 还堵嘴”，李文当场就拍了桌子：“我发！肯定发！云图要是用钱砸我，咱儿就收着！但没用钱之前，必须发。”
不止李文。甚至上个选题的曾伟生、唐沐，他们新起的号也愿意发。
周叙刷着实时上涨的热搜热度，抬眼看向顾南禾，“顾总好手段，这么快就给云图送了这么高的热度。”
“这才哪到哪。”顾南禾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周总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后面还有更热闹的给你看。”
“条件？”周叙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顺着办公桌漫过来，“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就凭这条热搜？”
“怎么，这条不够热？”顾南禾迎上他的目光，“再发酵半天，你信不信股东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周叙忽然笑了，往椅背上一靠，“他们是要给我打电话，不过是询问下周AI发布会的事儿。我们本来下周就要开发布会官宣大模型，主流科技媒体我都约好了，明后天就发专访。你这波热搜我得谢谢你，省了我几千万宣传费，正好当预热。”
他说得云淡风轻，是真的有底气。这步棋他早就算到了。顾南禾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周总高兴得太早了。我说了，这只是前菜。你官宣AI是好事，可我要是把‘云图假收购真白嫖，骗创作者十年心血喂 AI’的事捅出去，你觉得公众是夸你有远见，还是骂你偷东西？”“顾总说笑了。收购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全版权归云图所有，我用自己的东西训练模型，怎么能叫白嫖？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是。我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就像我们做的选题内容一样，现在的舆论不需要证据。你应该知道有多少害怕被AI取代的人吧？只要我们将这条内容一发，自会有人来当自来水帮我营造舆论声势，到那个时候恐怕周总才是最不好过的吧！因为你要对付的就不是我了，而是云图的那些股东了。”
“顾总这是威胁我？”他看着她，语速放得慢了一些，“真闹起来，无非是舆论吵几天，几个老股东过来问两句，我解释得通，因为你没有真凭实据。我最多就是烦这一阵，等热度下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看来周总早想好对策了。”顾南荷没躲他的目光。
“对策谈不上。南禾，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对手。你看我什么时候主动对你出过手？封账号、装安检，都是防着事情闹大的被动防守而已。我要是真压你，你以为李文那条微博，能发得出来？能那么快冲上热搜？”
她很快定了定神，但没有接他的话，“行，那周总就看看，这招你怎么防。签收购合同的时候AI还没有现在这个规模，谁也想不到内容能用来训练模型，所以合同里没写禁止AI训练。但你别忘了，法律上的‘全版权’，从来没明确说过包含AI训练，这是个空白地带。那些受访者的故事、经历、说过的话，哪怕不用他们的脸，也是他们的人格权益，你拿去喂模型，本身就有得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