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像他想的那样,邹尔柳被安置在R3房间,设计者一开始堵住北面的路线,是为了防止来者直接进入与R3房间相邻的R2房间,迅速地营救出人的话,邹文光最开始进入的是R6房间,与R3房间也是相邻,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冉巡这么一反思,又犹犹豫豫起来。照理来说,起点与终点之间,应该是设计出相对最远的距离啊。R3与R6不还是相邻吗,只要邹文光在R6房间的时候选择了北面的路线,不就……等一下、等一下,冉巡一下子醒悟过来。破解这迷宫不该用普通思维,而是逆向思想。
既然起点的北面路线能被堵住,R6房间内的北面路线为什么不能?只要一堵住,R3与R6之间就不再是相邻,需要绕一个大圈子,就达成了差之千里的效果。
班阳焱也是被分配到最遥远的南面方向,这才是设计者的真正用意,不断设置人为阻碍,路线时而封锁,时而打开,让参与者无法发现,自己只是处在九宫格这般简单的迷宫设计中。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不是1/3的概率,而是百分百的概率,邹尔柳就在这右边的房间中。
冉巡急切地开口:“是,她就在右边的房间里。”
那机器人缓慢地抬起头,冉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下一秒看见机器人的嘴巴一张一合道:“请你走……”后面的内容被巨大的声音全掩盖了,冉巡微微侧首,看见正对的路线之前,径直掉下一面硕大的墙壁,挡住了前方的路,让人无法继续前行。
☆、第五十话【吃土少女的临终遗言】
南面的路线骤然被阻断,“轰隆”一声,墙面从内里的隔层坠落下来,稳稳地抓住地面,不留一丝缝隙。机器人的声音落在耳边,“恭喜你解开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回答正确,所以请走右边的路。”
冉巡的脸上终于不自觉浮起舒心的笑容,再也等待不了片刻,直接就向右边的路线飞奔而去。
邹尔柳,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再也不是一模一样的房间,这终点的R3房间连通着外部,一望无垠。从进入房间的第一刻开始,冉巡的耳边一直回荡着喧闹的机器声响,循声向上望去,他慢半拍地看见巨大的起吊机,同时也发觉自己置身于辽阔的地下大坑内。
地面上的路灯开得通明,径直照进地下的大坑里,将这漆黑的夜晚照得宛若白昼,隐隐传递出一种逼迫人心的紧张效果。顾不得光线刺人,冉巡发了疯似地向前方跑去。
视线所及的地方,邹尔柳被铁链绑在参天的树干上,她的身子虚弱地半垂着,长发掩盖住了大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庞,而在医院手术包扎过的伤口处,此刻刺眼地晕染红了大半件衣裳。
冉巡从来没有见过邹尔柳这般虚弱的时候,那模样像是死了一般,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黑洞,将所有的情绪都径直吸到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那种感觉甚至不像是害怕,他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了。只是虚无,失去一切的虚无,整个人好像要被吸进黑黢黢的黑洞里似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她的身边的,颤抖的手扶起她的脸庞,开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邹尔柳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他的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大力地摇晃起来,心跳快得像是发了疯着了魔,随时都有可能骤停似的。他的眼眶不自觉泛起红,突然感觉到她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她便径直吐出一口血来,一只眼半睁开,有些费力地开口:“摇什么,不死也要被你折腾死了。”
“你没死……那就好……”冉巡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此刻的心里百感交集,想释然地一笑,却因为此刻的状况而笑不出,半天他只嗫嚅出一句话,“我带着你出去。”
耳畔的机器声音越来越响,那起吊机已经正式启动,抓起一大把土,就往他们所在的大坑方向埋。看起来是准备正式下葬了,冉巡再也耽搁不了一刻,试图解开绑在邹尔柳身上的铁链。
邹尔柳却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没看到这填埋机器的功率很大吗,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把这大坑填得严严实实,这点时间你想救出我来,简直是在痴人说梦,还不如自己赶快逃走呢。”
这铁链牢固得很,冉巡用自己的电枪射了几次,那铁链却岿然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心里不由更加焦急。他突然瞥见树干旁立着的宝剑,不由分说地拿起剑,对着坚如磐石的铁链就是奋力一刀,铁链总算是有了一丝裂口。冉巡看这方法可行,连忙继续拿剑劈。
邹尔柳看他不肯走,苦口婆心地继续劝着:“你没必要为了救我搭上自己的命,如果咱们俩现在的情况对调,我肯定不会救你的,所以你也不用过意不去。”
洋洋洒洒落下来的土此刻已经没到邹尔柳的膝盖处,她真的急了,“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趁现在还能逃的时候为什么不快点走,上次在将军府也是如此,我都让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走啊?!说到底我跟你才认识几个月啊,你为了一个区区认识几个月的人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冉巡还是默不作声地继续拿剑砍着铁链,什么话都没反驳,邹尔柳心里不是没有感动,鼻子一酸,颇有感慨地45度角仰望天空,追忆道,“我生前虽然没赚多少钱,但起码能跟宝剑藏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宽慰吧。回想我从小就在情报局长大,像个男孩子似地刻苦训练,现在想来真是没意义啊,花样年华就全耗费在这里面了,这不连自己的命也搭上了。还不如像别家的女孩子一样待在深闺里,学学琴棋书画,物色个有钱的老公,从此吃穿不愁呢,我悔呀……”
冉巡此刻有些哭笑不得,“还没死呢,回忆什么‘生前’呢,你等着,这铁链马上就要劈开了……”
本来邹尔柳已经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冉巡突然刷了次存在感,她才想起正事来。不能再放任这傻乎乎的公子哥继续任性,她得赶快让他走啊。
她连忙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我最后悔的事还是把你那枚蛋给偷了,你想我对你多坏啊,不仅偷了你的东西不肯承认,你千辛万苦地追到情报局来,我还以着训练的由头,想着法子地折磨你。到了后来你跟我出去执行任务了,我还多次拉你下水,害得你受了重伤。对了,上次在紫煞星球的时候,我又骗了你,其实我压根没打算帮你要回那枚蛋……”
她的话正说到一半呢,嘴巴张着,就吃了口土,赶紧“呸呸呸”地吐了半天,眼眶饱含热泪地看向冉巡,“你看我果然遭报应了吧,我平时对你这么坏,你干嘛还要犯傻救我啊。”
“你少说两句就不会吃土了。”冉巡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说句实话,你要是不偷,我也没法再遇见你了,也没法经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这几个月来我很开心。”
“哎,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难道是受虐狂不成,我好话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还不走?!”邹尔柳想不明白啊,冉巡这小伙子怎么能这么实诚呢,说句实话他真没必要跟她一起去送死啊,他身后可是有大好前程呢。
她的一句话脱口而出:“难道你是喜欢我不成?!”
说出的话就像离弦的箭,收不回去了。下一秒,她只感觉到身上的铁链被劈了开,随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伴随着那个声音的,还有冉巡的声音。
他说:“对啊,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你,所以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你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么。”
你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我不想想象没有你以外的世界。
☆、第五十一话【萌动的少女心】
确实如邹尔柳所说,填埋机器的功率极大,就在冉巡砍断铁链的过程中,持续埋下来的土已经没过了他的半个身体,使得他的行动变得困难异常。
因为冉巡方才脱口而出、没有任何预兆、突如其来的告白,邹尔柳愣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直到冉巡艰难地踢开此刻困住双脚的泥土,走到她的身边,拽着她往外走,她才总算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等一下……”
只看见邹尔柳半蹲下身,就着身边的树干往下摸,摸了一会儿,才费力地从土堆中拽起一把剑。
冉巡无语极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把剑……”指责归指责,下一秒当他看见邹尔柳的惨白面色时,还是伸手替她拿过宝剑。
填埋机轰鸣的声音响彻耳边,土的高度得越来越深,这时候简单的迈开步子都显得越发困难,而距离方才进来的入口还有一长段的距离,怎么看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极有可能他们还没走到入口,他们两个就被严严实实地活埋。
更雪上加霜的是,此刻的邹尔柳虚弱得很,大半个身子倚靠在冉巡的身上,自己压根没有力气迈开一步,情况本就不乐观,冉巡等于是还要拖着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