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围坐在篝火边开启烧烤晚宴, 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大家一边取暖,一边享用着香气四溢的烤肉。
吃饱喝足后, 不知道是谁怂恿,让老板和主管分享自己最难忘的人生故事, 傅书尧自然是第一个说的, 绘声绘色地说起小时候在墨西哥亡灵节的冒险。
说着说着却成了灵异向,当他说到自己瞒着大人,带着那时还很小的虞柚夏, 深夜勇闯祭坛。蜡烛明明灭灭之间,他们看见摆着的祭品明显缺了一块,遗像后头还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两人吓得立刻调头就跑。
“……”虞柚夏表示,压根一点都不想回忆起,傅书尧还偏偏在大晚上又重提。
有几个胆大的同事还在帮着分析:“那声音估计不是野猫,就是老鼠,它们会偷吃供品的。”
“现在回想,肯定就是这样,但当时确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你们胆子真是够大的,让我晚上去这种地方,我才不干。”
虞柚夏想着,那不是年少无知嘛,邻家哥哥说有刺激的冒险地方,她觉得新奇也跟着去了,结果落下了终生的阴影,以至于她现在一丁点恐怖元素的电影都没法看。
不远处露营工作人员的狭小木屋内,房门微敞,骆遥星正在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想:原来傅书尧就是我老婆怕鬼的罪魁祸首。
况且,虞柚夏最怕这些,他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骆遥星有几度想直接冲上去让傅书尧闭嘴,但最后还是忍下了。
骆遥星旁边还蹲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对方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身在偷听,但着实没听出所以然,只是一公司在团建而已。
终于幽幽地开口:“……请问我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嘘。”骆遥星怕他的声响暴露,严厉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从骆遥星破天荒突然来露营基地开始,状况就显然很不对劲。
俩人正在山上喝茶叙旧呢,骆遥星一看到山下有车子陷入泥潭,立刻离场营救,那时还可以勉强理解为,他是出于热心肠。
但现在呢,在人家公司晚上要睡的帐篷营地,提前检查四处隐患,并煞费苦心地喷上防虫喷雾,随后再来到烧烤的篝火地附近窥探,美其名曰:“怕火烧起来,得有人在这儿看着。”
自己作为一个老板,居然亲力亲为到这个份上。
终于,朋友不愿陪他胡闹了,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吧,我先回去了。”
但是中途离开后,还是想不通,给两人的共同好友许淮安打了通电话。
朋友吐槽起骆遥星今天的魔怔行为,许淮安起初也没想通,“谁知道呢,这少爷自己的车队都弃养大半年了,听说跑到尼泊尔去了,怎么?现在又回了S市?”
聊着聊着,许淮安突然想到什么:“等下,你查查这次来团建的人里,有没有叫‘虞柚夏’的女孩?”
团建得提前上保险,所以确实是留了顾客信息,朋友在名单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瞬间破案了,骆遥星这个前女友的名头,他的哪个朋友没听说过。唯一能让他精神失常的存在,尤其是分手期间,连无意间提到她名字里的任何一个字,他都会随地大小疯。
现在一瞧,更是病入膏肓,从前最要面子的人,都已经暗中窥视了。
另一头,朋友离开以后,骆遥星锲而不舍地偷听了全程,等篝火闲谈终于结束,人员四散,他原是也打算撤了,但忽而看见傅书尧碰了下虞柚夏,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小木屋位置。
……被发现了吗?
骆遥星慌乱下连忙掩上门,琢磨着等下怎么解释才显得不那么奇怪。
但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敲门,倒是听见了傅书尧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柚夏我找你来,是有话想对你说。”
敢情是私下说悄悄话,才找了处林间更隐蔽的位置,骆遥星顾不得多想,就听见自己被提及。
“你前男友一直在纠缠你吗?”
什么叫纠缠,不会说话就别说,骆遥星的眉梢一沉,怒意瞬间漫了上来。
虞柚夏低下头,有点愧疚,“是给公司添麻烦了吗,据我所知,银翰的项目他应该不会再插手了,露营基地也纯属意外……”
“跟公司无关,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你这两年的状态,我看着很心疼,好不容易见你越来越开朗,但这阵子……”
傅书尧的话来得突然,虞柚夏就算再神经大条,也总算察觉出他话中有话。
公司同事们一直拿两人的交情调侃,说着老板对她最偏心,她始终逼着自己不去深想,毕竟傅书尧从头至尾都很有分寸,做事从未逾矩,她还不至于自作多情,觉得自己魅力多大似的。
但此刻这层窗户纸,似是要被点破,虞柚夏一时有点慌,“傅总,其实我……”
听她叫着生分的“傅总”,傅书尧心里不好受。
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已经藏不住了,傅书尧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说出心声,再拖延下去,又该被她的前男友插足了。
于是他还是生硬地打断她:“从前这些话我一直忍着不说,想等你从分手的阴影里走出来,但现在也是时候了。
“柚夏,我们自幼相识,彼此知根知底,家庭背景匹配,又志趣相投,甚至连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理想都不谋而合。因为小时候的漂泊经历,我们都渴望着真正的安稳,我想世上没人比我俩更适合。”
傅书尧说的这些,虞柚夏一句都无法反驳。
他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但是明明如此合适,她为什么就是下意识抗拒?
她跟骆遥星,家世不匹配,职业天差地别,虽说都同样喜欢着户外运动,但性格又是南辕北辙。
他似野风,令她捉摸不住,这份缺失的安全感,最终也导致了两人分道扬镳。
明明想得这般清楚了,但还是无法否认,他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所以才会一见到他,就失去了理智。
说到底就是余情未了,最初还把及时行乐作为借口,终究骗不过自己了,匆匆地撇清楚关系,心里却如此痛苦。
虞柚夏走神了太久,傅书尧正期待着她的回复,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做个了断。
“理智告诉我你很合适,但抱歉……情感上我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傅书尧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不过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并不算意外。
他还有一点不甘心,“那对骆遥星还有吗?”
“有。”虞柚夏连一秒都没犹豫,“是极力想控制还是会忍不住冒出来的心动。”
小屋内的骆遥星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喜不自胜,内心一阵暗爽。
虽然傅书尧表白失败,但还是很贴心地护送虞柚夏一起回了帐篷露营处。
“希望别因此尴尬了,今后还是朋友,早点休息吧。”
他礼貌地说着,虞柚夏点头答应。
简单洗漱后,虞柚夏钻进了自己的个人帐篷内,女同事们都是两人同住,但正好会有一个人多出来,见其他同事都不想落单,她便主动承担了。
今夜思绪复杂,倒是正适合独自睡,不然辗转反侧,会影响别人。
夜色渐深,她钻进睡袋里,正想着心事,忽而听见帐篷外传来细碎的声响。
什么动静?虞柚夏想忽略,但明显感觉到声音越来越近。
刚刚听傅书尧讲了恐怖故事,她不由又浮想联翩,脑海前闪过一些吓人的画面,害怕得裹紧睡袋。
正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大概只是小动物。
随后听见一个熟稔而笃定的低沉嗓音:“是我。”
骆遥星此刻就在她的帐篷外,怕被其他同事发现,所以全程蹑手蹑脚走过来的,有时踩到了落叶,才有窸窣的声音传来。
虞柚夏一惊,拉开帐篷拉链,小声问:“你来做什么?同事们会发现的。”
“放心,我特别轻走过来的。”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凝着一点沉亮的光,里头压着太深的期盼,“不过你再不让我进去的话,大概真要被发现了……”
这人太知道怎么拿捏她了,虞柚夏脸皮最薄,想了下,只能无奈地将拉链全拉开,放他入了帐篷内。
轻声合上拉链,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你大半夜的又想干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睡不着,还是有你在身边,睡得安稳。”
骆遥星自顾自地钻入她的睡袋内,还贴心地给虞柚夏留了个位置,示意她进来。
“你别耍无赖。”她不肯。
“真不做什么,周围这么多人,我可没这种特殊癖好。”
骆遥星还不至于疯到这个程度,虞柚夏心里也清楚,只是这些天来,她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但他却步步紧逼。
见她不说话了,他兀自喃喃着:“过去这两年,我经常失眠,靠着酒精和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到后来都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