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走开,下一刻骆遥星犀利的话便如同刀子向她甩来:“为什么不告而别,不回我的电话和短信,你来参加节目只是逢场作戏的吗?”
虞柚夏觉得他的指责来得平白无故,“逢场作戏的是你吧。”
“你在说什么?”骆遥星蹙眉,下颌微微绷紧,眼底覆着明显的不悦。
有些话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虞柚夏干脆一次说个清楚。
“那天我恰好听到工作人员间的闲聊,他们说你的制片人朋友早跟导演透露过,你对我根本不是真心,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许淮安取好了咖啡,远远地给骆遥星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先找别处待一会儿,却看见对方眉头拧成“川”字型,怒气冲冲地朝他勾了下手,让他过来。
怎么又得自己出马,许淮安心里感慨着,果然骆遥星太依赖自己,正飘飘然呢,结果刚走回来,听见骆遥星咬牙切齿问:“你在背后陷害我?”
这恶狠狠的语气吓得许淮安膝盖一软,拼命摆着手,“我……哪有啊!”
“你来跟她解释清楚。”
许淮安看向虞柚夏,一副态度良好的模样,她愣了愣,心里暗想,他们竟然不怕对峙,难道真被外婆言中了,是她错怪了骆遥星?
于是又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那天听到的所有话,至此,骆遥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愿再搭理自己了,原来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看来这事怪我。”许淮安欲哭无泪。
“最开始我确实以为骆遥星是短暂上头,所以那次打电话给导演时,让他误会了。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很快就知道他是再认真不过的。
“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过。他是我见过最自负的人,但居然会问我,是不是因为大学肄业配不上你,这放在从前压根是不敢想的事。”
怕虞柚夏不相信,许淮安举手作发誓状,“以上我说的全是真的,天地为鉴。”
虞柚夏似乎还没想通,前后的信息差造成了这次的曲解,但她还有困惑的地方:“他亲口说的,交往过的女孩多得数不清。”
许淮安目光如炬地看向骆遥星,一副“兄弟,这次我可不背锅”的潜台词。
骆遥星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他努力回想着:“当时你问我是不是被很多女生追,我说的是:‘没数过,太多了’,没说是跟她们谈恋爱啊。”
虞柚夏突然意识到,原来那天骆遥星压根没听懂她问的潜台词,只理解了最片面的含义,这下误会闹大了。
许淮安在旁边还帮着澄清:“我来证明,他真没谈过恋爱,还是手没拉过嘴没亲过的纯情少男,简直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骆遥星觉得许淮安解释得太具体了,毕竟在外国人的思维里,20岁还没谈过恋爱,绝对算是异类了,他觉得很丢脸,自己的形象被毁了。
但误会算是全说清了,许淮安马上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气氛,他着实显得多余了,匆忙找了借口躲开。
“那什么,我越想越气,现在就打电话辞退那两个工作人员,你们慢慢聊。”
虞柚夏突然感觉很羞愧。
所以她再一次重蹈覆辙,未曾与对方沟通半句,仅凭自己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亲手掐断了二人之间的发展契机。
她开口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是我轻信了别人的话,归根结底,是我不够信任你,明明你在节目里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怀疑你是另有目的。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
见她捂着脸,一副崩溃的模样。
骆遥星叹了口气,无数通电话和短信都石沉大海之时,他恨过也痛过,但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却先于理智朝她迈了过去。
体内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他原来是这般深切地惦念着她。
在听到她恪守旧日约定来看他比赛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心结、委屈与埋怨顷刻烟消云散,心底早已下意识原谅了她所有的武断与缺席。
他在嘲笑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既往不咎,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与傲气呢,但又觉得情有可原。
“你突然听到噩耗,正是脆弱的时刻,偏偏有人说些混淆视听的话,我不怪你动摇。我也在反思自己,最初在节目里表现得不靠谱,又不配合录制,让所有人都误会我是那种花花肠子的纨绔子弟。”
他居然还能站在她的立场上,甚至找起个人的原因。
虞柚夏摇着头,“不是的,是我太缺安全感,又自诩清醒,害怕在感情中受伤,从头至尾都畏手畏脚的。其实,我很歆羡你的果敢,无论是对于梦想,还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我解除黑名单的时候,明明心里那么不甘心,却还是一直被动地等着你联系我。”
骆遥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我不在黑名单里了?”
“嗯,大概一个多月前。”
“那时恰好是赛前的冲刺阶段,跟车队新车磨合、对模拟器进行调校,训练是全封闭式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上交了,也是今天赛后刚刚拿到。”
原来如此,并不是他不想联系自己。
虞柚夏想问,如果你今天没遇到我,还会联系我吗,但转念一想,这又陷入了原先等着他主动的模式。
如今的她得做些改变,她忽而想起什么,翻起随身携带的包,“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取出一本软皮书,扉页夹着那张在节目里写的明信片,郑重地递给骆遥星。
“这是原先想在最终告白环节给你的。来巴林是场意外,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安排,还是带上了这张明信片,想着随沙漠的风飘走,也算是场圆满的了断。”
她清隽的字体映入眼帘,一字一句地说着他们的合拍,在信的最后她写道。
“直到遇见你,我开始真心期许与一个人往后的岁岁年年,希望能与你并肩同行,奔赴属于我们的来日方长。”
骆遥星攥住明信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不许你扔掉,现在被我回收了。最终告白的话我也提前酝酿了很久,如今说出口,想来也并不算晚。”
虞柚夏一愣,见他眼神真挚。
“从前的我张扬不羁,不将情爱放在眼里。我始终笃信F1圈里那句残酷的真理:动心爱上一个人,踩刹车的动作便会慢上0.1秒。在顶尖车手的对决之中,这0.1秒,足以全盘落败,成为致命破绽。
“长久以来我都认定,赛车手不该有羁绊,不可以有软肋,所以我没心思去恋爱。可直到在瑞士漫天风雪里初见你的那一刻,一切准则都轰然崩塌。
“我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什么赛道规则、竞技利弊,全都被我抛之脑后。倘若命中注定你会成为我的软肋,成为我赛道场上唯一的破绽,我心甘情愿坦然接受。”
虞柚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错失眼前的男人。
她轻轻垂眸,“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
骆遥星却不想聊过去,只谈他们的未来。
“时光无法回溯,但此时此刻,命运本就已经让一切重来,否则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把所有误会与心结摊开厘清。就当是在只属于我们的这场‘收官节目’里,我已经向你袒露心意了,你还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虞柚夏满是动容,又夹杂着对先前莽撞行事深深的歉疚,喉咙微微发紧,只用一个郑重的颔首,应允了这份迟来的心意。
“当然,我给你这张明信片时,就已经传达了我此刻的心意。”
两人目光相撞,桌面两杯对称放置的爱尔兰咖啡已然放凉,奶油彻底融于酒液之中,入口微凉,回味却漾开绵长的甜。
想说更多话之前,虞柚夏的电话突然响起,是爸爸打来的。
她慌乱地接起:“怎么了?”
“我们快排到了,前头还有一桌,所以我和林叔叔已经来小酒馆找你了,你坐哪儿?”
怎么回事,她爸都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时候再让骆遥星离开,也显得太刻意了,虞柚夏只能站起身,正好瞧见在门口张望的爸爸,对他挥了下手。
虞爸爸和林叔叔来到窗边时,才发现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位面容俊逸的男子,一时有些错愕。
虞爸爸刚想问是不是拼桌的,但却觉得对方有点脸熟?林叔叔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FA车队的新车手骆遥星?!”
骆遥星点点头,下一刻林叔叔已经在问隔壁桌借纸和笔了,“麻烦能签个名吗,我们今天刚刚看了你的排位赛,表现太优异了。”
虞爸爸虽然不是赛车迷,也莫名被同事的狂热氛围感染,刚想说:“给我也签个名吧。”
却听见女儿大方地指着骆遥星给自己介绍:“爸,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