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驶出医疗中心的车道,转弯时,轮胎碾碎一地枯叶脆响。
温嘉窈瞠目,看着后视镜里,那排劳斯莱斯逐渐缩成黑色的墨点,才转头看向驾驶座,好一会儿才开口:
“靳妄,今天的事情,应该很重要吧?你……为什么不去?”
靳妄单手带上墨镜,镜片遮眼,衬显出被日光勾出一道明晰线条的下颌:
“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乖乖。”
他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温嘉窈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忽然发现这并不是回上东区别墅的路。
她坐直一些:“你要去哪里?这是要带我去吗?”
“当然要带你去了。”靳妄在红灯前停下车,侧眸来从镜片后看她,唇边挑起一抹懒散性感的弧度,
“那种地方,我一个人去会很无聊。”
“……哪里啊?”温嘉窈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信号灯变绿,他踩下油门,
“The Lowell酒店顶层套房。视野很好,干净,而且离家很远,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尾音上扬,想到一个最令人开心的理由,“最棒的是,会为高级客户秘密提供全套play用具。”
第42章 现在要
The Lowell酒店,顶层,办公室区域。
靳妄倚在门口,低头专心扣好她米芽色短外套纽扣,抚平上面的褶皱,还拿出之前给她订的情侣女戒,推进她手指,淡然嘱咐:
“兼职而已,走个过场,不喜欢我们就走。”
温嘉窈还懵着:“嗯?什么兼职?”
“你的翻译兼职,不是之前为了这个工作,受了脚伤还要坐在我脸上求我来着?”
他手伸进她口袋,取出手机,点开邮件箱举到她面前。
她看到邮件内容,猛地就想起来了,自从上次参加亨利公司迎接【津尚】集团的酒会之后,对方就再没联系她。
没想到住院这几天,亨利方面发来了邮件。
说将她借派到【津尚】集团,作为其考察团在美国期间的翻译。
她第一时间没看到,却被靳妄看到了。
“万圣节后的事,想起来了?”靳妄将手机息屏,塞进她的口袋,不放过调笑的机会。
想到那天是怎么求靳妄的……温嘉窈的脸颊轰地涨热。
靳妄似笑非笑:“津尚纽约临时办事处,就这儿。”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好像是她想多了,靳妄说带她来酒店,原来不是为了……那个。
“哦哦!我们快进去吧,翻译什么我都可以的,可以赚钱就好。”她略带慌乱地越过他。
甚至忘了自己还毫无准备,只想匆忙逃离现场。
不过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她准备什么。
近一千平的办公室大平层内,只有津尚的老板、秘书、她,还有靳妄,四个人在场。
其中有三个半都是中国人。
顶层套房的办公区空旷,像座风格冷淡的展厅。
落地窗把曼哈顿天际线框成巨幅油画,光从玻璃外通透照射进来,将万事万物拉出长影。
靳妄靠着台球桌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球杆,漫不经心地用巧克粉擦拭杆头,目光却如鹰隼盯着球桌上的局势。
谈应简站他对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瞄准,出杆冷定,一球滚入底袋,发出干脆的落袋响。
“暮桌会那边,善后结束。”谈应简直起身,把球杆搁在桌面上,顺手接过黎莺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指,
“珈德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动静。”
“当然,他需要先清理内部,至少半年。半年够我干很多事了。”
靳妄俯身,一杆将球击出,白球精准撞散一簇彩球,四散滚开,
“你拿你那份,我拿我那份,剩下的扔给莱恩那傻福当诱饵。”
“你倒是大方。”谈应简抬眼看他。
“对兄弟大方不是应该的么?”靳妄笑了一声,把球杆随手搁在桌面上,“反正最后都会成倍地回到我手里。”
说着话,靳妄盯向不远处伏在长桌学习的温嘉窈。
温嘉窈听不懂,也不用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前,低头翻论文资料。
阳光会将她发顶镀成柔和的暖金色。
他怎么看怎么开心,怎么看怎么满意,收回目光,嘴角挂着没散尽的笑意,“别忘了付我家窈窈的工资。”
谈应简转向靠在窗边的黎莺:“黎秘书,带温小姐去拿支票。”
黎莺正靠在一侧的打印柜边缘,双手环抱,歪着头打量她,像只正在观摩新奇物种的矜贵小猫。
听到谈应简的话直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朝温嘉窈招了招手,“走吧小窈。”
温嘉窈乖顺起身,又下意识看向靳妄。
朝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首肯:“去吧,哥哥待会儿去找你。”
她这才合上笔记本,跟着黎莺走进长廊尽头的档案办公室。
黎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填好的支票,递到她面前:“喏,连同上次的,已经结清啦。”
温嘉窈低头看去,纸上数字的零多得人眼花。
她愣神:“莺莺小姐,我今天还没有做什么……”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困惑,“怎么会这么多?是不是填错了?”
黎莺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精致小脸上浮出一种‘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的,生动的,苦恼表情:
“反正也是你哥……算了,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她话到嘴边又顿住,转而拉起温嘉窈的手,
“走,我们去放松一下。”
温嘉窈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看黎莺的举止,就知道是那两位男士有什么话需要单独交流,便也顺从地由她拉着。
再次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到酒店深处一间低调又静谧的按摩室。
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浮着暖融融的香氛味道。
黎莺熟练地往软榻上一趴,朝几位忙前忙后的侍者吩咐道:“女孩子的皮肤很娇嫩的,叫你们最顶级的按摩师来。”
她说话的方式直接,却又没有强势的高傲感,仿佛事实本就如此,她习惯什么都要最顶级的。
侍者低声询问茶点要求,黎莺小姐一撩头发:“我在管理期,不吃甜品。不过还是来两块低糖乳酪切角吧。”
她指了指温嘉窈,“这都是为了给她补钙。”
生怕对方不信:“真的,她还在上学准备考试,正是吃小蛋糕的年纪。”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温嘉窈不明觉厉,跟着帮腔。
如愿得到小蛋糕,黎莺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瓶深琥珀色的精油,开始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酒店的精油我用不惯,看我的。”
“意大利大师特调香氛精油,30ml六位数。”她把精油倒在手掌搓热,伸到温嘉窈面前给她试香,
“外面买不到,一会儿我们一起试试。”
温嘉窈凑近闻,淡淡香味像雨后松林里渗出来的树脂,混着一点点柑橘皮的清苦。
她诚实说:“我不太懂品鉴……不过这个味道很独特。”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平时靳妄买回来的润肤油,体感似乎也差不多。”
黎莺若有所思:“是了,他也不可能给你用差的。”
转而黎莺又压低声音好奇:“诶,小窈,说到靳妄……你打算怎么逃?要不……我们结个伴?”
……
办公室,台球桌一侧,斯诺克的对局还在持续,胶着着难分高下。
靳妄俯身推出一杆,白球擦过蓝球边沿,落袋声唰然响起。
他直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勾起一个开朗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的人生要比你的球技先进一步了,毕竟你不仅年纪比我大,结婚也比我晚。”
靳妄歪头挑衅,语气里尽是幼稚的得意,毫不遮掩。
谈应简立在台面另一侧,语调清寂:“这算心理战?”
靳妄笑得更为放肆,绕着台面走了半步:“事实而已,毕竟我和窈窈是少年夫妻——”
故意拖长尾音,仿似品尝自己话里的甜。
谈应简回敬:“我十岁就上门了。”
靳妄的嘴角抽动,觉得自己暂时被比了下去。他换手握杆,语调还是那个调,但明显带几分较劲意味:
“那又怎么样?我的窈窈马上就毕业了,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们会一起去蜜月旅行,在纽约伦敦巴黎罗马柏林巴塞罗那阿姆斯特丹维也纳,举办一场接着一场的婚礼!最漂亮的那种!”
他试图反压过对手,“而你,还毫无进展。”
谈应简俯身推出一杆,球滚到袋口停住了,好似某种只差临门一脚的预兆。
手指在台面边缘轻叩一下:“听起来很顺利。你的家族同意婚事?”
靳妄口吻懒散:“我和窈窈郎才女貌,谁不同意可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