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它落进这些人手里。
温嘉窈把手机装进口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四周和屋子里都没有动静,才轻悄悄地站起身移进去。
绕过满地狼藉障碍,走到茶几前,弯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抱进怀里,朝大门处撤退。
还差几步距离,书房方向忽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暴躁而急促:
“这家伙不是说只有一个女人要处理吗,跑哪去了?”
脚步声从书房内响起。
温嘉窈猛地抬头,竟然有同伙。
那扇门正对着客厅,一旦里面的人推门出来,就会直接撞上面。
已经来不及退回走廊了,当机立断,她转身快步退进主卧,闪身到床侧的窗帘后面。
巨大的床架挡在她和门口之间,奢华的窗帘堆叠垂落,把她完全掩住。
客厅里传来拨号声,然后是屋内的同伙男人对着电话的咆哮:“你他妈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回来?别告诉我你连一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惊疑,
“等等,桌上的电脑呢?你带走了?”
电话里传来持刀男的怒吼:“不是让你看好东西吗?!”
对话暂停一瞬。
两个人都沉默了。
温嘉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意识到了。
她被发现了。
她靠在窗帘后,呼吸压轻,视线在昏暗中寻找出路。
天空漏进来一线暗淡的微光,照到靳妄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只小相框。
是她和靳妄的合影。
定格的画面里,她乖乖站着,他懒散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对着镜头笑,嘴里还叼着跟棒棒糖。
她清雅似兰花的眼眸里,忽然漫上一层细细的湿意。
温嘉窈后悔了。
她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他,自己要走。
至少该好好告别,至少剩下的日子,还能共同珍惜,成为美好的回忆。
“你不会怪我的,对吗?”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那么至少为了你……我不后悔,靳妄。”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留在这里看守的瘦削男人走进来,目光凌厉地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动浮涌。
最初刺杀的持刀男人气喘吁吁赶回来,满身戾气高声质问:“她人呢!”
“什么人?我都检查过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瘦男人回头对门口,“你怎么弄成这样?”
稍远些的声音咒骂:“别提了,都是那个臭女人。”
温嘉窈屏住呼吸,她没在卧室里。
她在窗外。
两只脚尖踩在狭窄的外墙边缘,一只手攥着窗框的金属边,另一只手紧紧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脚下是88层楼,277米的高度,她就这样挂在外壁,躲在窗框旁边。
城市灯火在夜色中织就一片细碎的光网,地面的车灯像蚂蚁搬家。
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如刀割,无法往下目视,她踮脚贴在冰冷的玻璃幕墙外面,像片随时会被风撕碎的单薄纸张。
极度、极度勉强地,保持着冷静,她轻微挪动捉住电脑的手臂,试图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转过脸,对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从窗口探出来,
“!”她吓得差点松手。
“贱婊子,真有胆。”被她用水枪喷过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探出半个身子,湿手朝着她的方向伸过来。
高层有防坠装置,窗户开合的幅度有限,只有温嘉窈这样纤弱的身躯可以爬出来。
即便如此,温嘉窈还是吓得后缩着躲避,脚下一滑,鞋底在光滑的玻璃幕墙边缘刮蹭,身子惊险地往下坠了一寸。
她尖叫卡在喉咙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窗框的金属边,指甲抠进缝隙里,将自己稳在半空中。
男人的手胡乱抓过来,扯到她耳廓,助听器被一把拽掉。
耳朵被扯痛,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风声、远处的城市嗡鸣、男人狰狞的吼叫,全都模糊在此刻。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恐慌加速的心跳在颅骨里震动,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什么鬼东西,”男人看了眼手里白色的耳机样物件,随手往楼下丢去,“你他妈给老子过来!”
助听器坠入夜色的无底深渊,温嘉窈听不到自己呼吸的节奏,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只有攥着窗框的指尖在发白,在发抖。
她几乎快要松开手了。
这一刹那。
一道强烈的辉光从天降下,雪亮的探照灯将格林威治整面外墙照彻如同白昼。
巨大的风旋从头顶压下来,她听不到噪声。
静默的世界中,只见通体哑黑的大型直升机悬停在摩天楼外缘,螺旋翼卷起气流,将楼顶的星点残雪吹向长空翻飞。
机腹越过楼层边缘,宛若巨大漆黑的鸟禽,在夜色中展开庇护的钢铁翅羽。
“先生!”退役空军军官出身的老机务攥紧了安全带,惊恐的声音被旋翼的轰鸣扯碎,
“这架飞机最大时速320公里,您一路都在超速!再这样下去会撞上大楼的!”
他转头看了眼驾驶座上那张侧脸,
极盛的强光照射下,靳妄冷冽的面容被楼体玻璃面反射照亮。
皮囊骨相,昳丽沉静,毫无表情可言。
只剩蓝眸在幽暗中熠熠生辉,晕光堕落似沉水的冰珠。
那副表情大概可以用“谁拦谁死”概括。
机务喉结滚了下,没敢再说下去,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但愿我不会成为新的911事件恐怖袭击犯。”
靳妄右手稳握着操纵杆,机身在他指尖微调下精准极致地悬停,
探照灯的光柱照在窗边两个男人的脸上,将他们狰狞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也照亮蜷缩在窗沿外的纤柔身影。
“老天…”老机务惊呆了。
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是,驾驶位上的靳妄已经丢了操纵杆,解开安全带,起身朝机舱门走去。
机务猛地扑过去接手操纵,满头冷汗地回头,
“您这时候去检查安全绳?”
“Wait…wait,sir!吊索不是给您蹦极用的!”
话音未落,机舱门被一把拉开。
靳妄单手撑着门框边缘,头也不回,纵身自由飞跃而下。
机舱内只剩老机务头皮发麻的惊叹:
“WTF,比英雄片还酷。”
靳妄凌空调整角度,标准的下落姿态逆着光,悬吊索从他的背带扣上绷直,划出完美的一道抛物线。
黑刃般刺破长光,单刀赴会地,朝她飞降下来。
风把他的头发向后掀起,露出骨量折叠感锋利而又光洁的前额。两眼蔚蓝,专注凝视爱人。
堕神由来已久,他将为他的珍珠鸟停留。
照灯从他身后射来万丈光芒,盛大的茫白铺天盖地,模糊了他颀长的剪影。
温嘉窈缩着肩膀贴在外墙上,
她听不见他的声音,视觉中心,看见他在空中张开双臂,他的唇在用力对她说话。
他说的是,“窈窈,相信我。”
她时常觉得,无需听到靳妄的声音。
只要望进他的眼,就能听取一支情感浓烈的咏叹调。
他说的是,
“勇敢地飞向我。”
他朝她伸出手的瞬息,她毫不犹豫松开手,转身,起跳。
栀子白的外套在风中展开,衣摆飘荡吹扬,似一只悬崖蝴蝶,振翅飞向她的枝头。
第40章 你摸摸
风从两人之间被排挤,她被靳妄稳固的双臂接住,他的手臂立刻收紧。
吊索在空绷直,将这一对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悠荡一下。
温嘉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用力抱住他。
“抱好,宝宝。”他的嘴唇贴在她耳窝,大声说话,使她能够勉强辨认。
随即腾出一只手,从背后装备扣环上拽下一副轻便的背带,单手环过她腰侧、穿过她腋下、大腿,扣在肩胛之间,动作利落迅速。
他在半空中为她完成了整套穿戴,手指收紧搭扣,确认无误后,将她的安全扣环挂上吊索主绳。
然后,温嘉窈看见他的手移向了自己背后的连接扣。
啪嗒,解开。
“靳妄!你做什么?!”她顿觉危险,张口喊他。
他亲了亲她冰冷的脸颊,高挺鼻端蹭过她颧骨上的泪痕,让她一字一句看清他唇形:
“乖,等我回来哄你。”
说完他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牢牢抓住吊索,带着她开始摆荡。
两人一体,像巨钟的摆锤,划动越来越大的弧度,在楼宇之间来回飘荡。
温嘉窈闭上眼,风从她耳边掠过,
虽然不太可能,但她好像听见他说了什么:
“窈窈别怕,哥哥给你报仇。”
徘徊窗口的两个男人被强光晃得抬手遮眼,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