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变作一只撞进他掌心的鸟。
湿淋淋的羽毛不能再扑翅了,温驯地停在他的指腹之下,微微发抖。
“窈窈这么乖…”他长指弹奏的节律错落有致,贴近她耳边哑声说,
“让我想起初夜那天了。”
——“我们的初夜。”
那是大一的圣诞节,距离温嘉窈初到美国上学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靳妄照顾她几个月了。
其实那时还一切正常,靳妄对她悉心照料,态度一直散漫随和,好脾气,风趣,开朗。就像他惯常示人的面目那样。
她几乎很快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人多的时候紧紧跟着他,他会把她没听清的话,翻译成中文一字一句慢慢重复,当她耳朵累了,他会把她带到休息区,眯着眼看她吃点心。
聚会场合里,她都是他的小尾巴。
圣诞派对当然也是这样。
那晚,她被靳妄带上了名叫[无限号]的大型顶奢游轮。
狂欢中途,靳妄去了洗手间,许久没回来,她待得不自在,独自来到甲板上透气。
男人太过扎眼。
她只是目光无意间一偏,就看见远外,靳妄正靠在护栏旁,手里松松地拎着只洋酒杯。
他身侧站着一个红发女郎,正和他说话,肩膀几乎快贴上他的手臂。
靳妄笑意懒漫地听着,听到什么摇了摇头,红发女郎耸耸肩,朝他举杯,然后转身走了。
在她即将收回目光之际,她看见靳妄对着她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犹豫了一下,温嘉窈还是走过去。
“陪我走走。”靳妄提议,手肘的单臂搭在栏杆上,沿着甲板边缘,倒退着,引着她走。
沉默了会儿。
“你朋友真多。”
开口顺畅流利,和充斥其中的酸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靳妄倒像是没察觉:“刚才那个?我认真地拒绝了她。”
温嘉窈窘迫地给自己想了个解释,手指翻飞告诉他:“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受欢迎,我很羡慕且为你高兴,没别的。”
“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像。”
靳妄的步伐缓缓倒退,直面着她,直率犀利地戳破:
“你是不是希望我不那么受欢迎?”
他抬杯抿酒,垂眸观赏她吃惊的表情,又开口,带了笑,
“Kitty,拜托别口是心非。”
温嘉窈脚步停顿一下,清了清嗓子,手语打得非常正经:
“我只是……不希望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成为一个花花公子。嗯、因为……因为洁身自好是传统美德。”
比起她的弯弯绕绕,靳妄的回答直白得吓人:
“Let 'em talk, I'm a virgin.”
(随他们怎么说。我是处男。)
“……”有时候温嘉窈觉得,当个聋哑人也挺好的。
再次的沉默中,来到靳妄的回合:
“那么,我对你坦诚了,你的诚实在哪里?”
“什么……?”
“你的真心话。”
“什么真心——”
“你这样的乖乖女,拥有坚韧沉稳的精神,有吃苦耐劳的品格,”
他没打算陪她继续玩哑谜,将她无休止的反问打断在这里,
“但同时,你被你的国家保护得太好了。”
“你什么意思?”她感觉他在说坏话,蹙起眉头。
“难道不是吗?从小按部就班,学校教什么就学什么,家长划的界线绝不多迈半步。”
年轻男人的眼睛趋近于babyblue,在夜雾里慢慢弯起来,
“你一路听话过来,乖顺地长大,不出错不逾矩。”
“可你真正的想法,全在眼睛底下藏着。”
“不过你可不敢说。”
“你怕说出来了,就不算好孩子了。”
尽管他说的话一针见血,温嘉窈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不服气:
“你凭什么这样断定?因为你是华尔街的天之骄子?还是我成天跟在你身后,让你觉得,我真的是可以让你随意取乐的‘kitty’?”
靳妄突然疾停。
温嘉窈没来得及收住步子,脸差点撞上他胸口,紧急后仰。
可靳妄同时弯下腰来,追着她退开的距离压下来,鼻尖对着她的鼻尖,悬停在这里。
如同锁定目标,半秒安静。
“正相反,”他忽然软下来的哝语,轻掠过她唇角,
“是我在追随你。”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痒。
那是他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蹭过她脸颊,轻轻地,从嘴角滑到颧骨,把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拱到了旁边。
完全是某种大型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主人手背的模样。
“窈窈,”他叫着她,可他眼底笑意分明不是撒娇,是戏谑,“你那么好看,那么乖,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安分。”
她慌忙想要退开,男人却长腿横跨一步,双臂将她圈围,困在他胸前与栏杆之间。
温嘉窈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置身船尾的无人处。
“你要不要试着不乖一次?”靳妄低哑的嗓音还在摩擦听觉,幻化成一条条诱惑她偷食禁果的蛇,
“说点真话,做点出格的事情,比如……拿我取乐?”
“就一次,宝宝,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不知是灯红酒绿晃眼,还是被他软硬兼施的激将法刺到失去理智。
温嘉窈一秒气血上头,拿过他手中的杯子,仰头喝空后——
踮脚搂住了他的脖子。
其实她踮脚也不够,是靳妄配合地俯身迎接她的吻,她青涩莽撞的吻。
她在混乱中不小心把口中的酒水渡过去,他则坦然又慷慨地与她共同分食,大口咽下。
然后身体被抱起来,男人带她隐入员工电梯,直达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
第16章 他哭了
电梯镜面斑斓模糊,温嘉窈记得鞋在路上掉了。
后背陷在云软的天鹅绒被子里,她只能勉强抓住他。
靳妄的肩线开阔,臂膀紧实精健,后颈皮肤是潮湿的,她险些勾不住。
记忆细碎摇晃。
那晚昏光暖黄,斜铺在凌乱的白被上。
窗外晴夜水波,月色摇影,投影在天花板上,在她眼前晃荡着,晃成不知疲倦的节拍。
他的背沟和腰腹猛烈收紧,猝然用力,听到她不自主的尖叫,他很满意,喉咙里震出低沉恶劣的笑。
“好窈窈,乖窈窈……棒极了。”他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后颈,“所有方面,都很棒。”
最深刻的是他那双手,修长匀净,指骨分明。
行走到哪儿,哪儿就涌起热意。
他单手掐住她双腕,摁到头顶,另一只手点了点她唇角。
“张嘴。”
舌尖碰到他指腹上的酒味,李子干或是橙调的甜。
抿唇含紧,他的呼吸骤然闷沉,俯下来,暗哑的嗓音黏黏糊糊地往下坠:
“Baby…其实你也很有胃口,不是吗?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好姑娘,慢慢来……轻点咬我,”他手指抽离时牵出她唇间的晶莹。
指腹上的水光抹在她下巴上,“乖乖,宝宝,全咽下去了吗?”
她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哭了,他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轻哄,掌心覆上她眼睛:“窈窈不怕,你看,你明明很喜欢。”
他的温柔,还有他偶尔没装住,泄露的野兽般的狂浪:
“YES…So fucking horny 。”
后来她什么具体的画面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手不停作恶,作恶,就像现在。
其中的两指,正在咖啡屋的洗手间里,对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同样夸了她:“乖。快到体检的日子了,你不能太激烈。”
温嘉窈正双眼放空失着神,小腹酸酸地集中精神。
靳妄偏来扰乱:“对了窈窈,你们接下来的活动是什么?”
她松神,轻颤回答:“草坪上有……露天音乐节,我和朋、朋友待会儿一起去。”
“我一会儿可以陪你一起去。”他立马说。
可是她不知道关婧和郁珠想不想让男生加入,有些犹豫。
靳妄的手指突然蜷起,温嘉窈忍不住抽踢了下腿。
“哥哥可以加入你的活动对不对?你会欢迎我的,对不对?”
“结束活动后,我们还会一起回家,对么?”
他欣赏她泫然欲泣的表情,紧逼不舍,
“回答。”
她快要受不了了:“对……啊!”
洗手池的水声再次响起。
温嘉窈重新绑紧自己的腰带,面纱遮挡住酡红异常的脸色,提裙匆忙要离开。
“Aftercare,你忘了。”靳妄懒散地倚在门框上,捉住她的手肘,拦住她,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
温嘉窈不禁想问,美国还有王法吗?
可站在楼梯口,她怕太惹眼,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一口:“哥哥技术很棒,我…我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