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只是工作”,又怕他觉得敷衍:“我……”
靳妄突然把她安稳地放了下来,视角从高变低,她脚踩地面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这给了他替她继续接答的机会:
“你去了第五大道,半岛酒店。你没告诉我。”
他抬手搭上她外套的领扣,一颗一颗解开。
温嘉窈仰头望着他平和的表情,抖得更厉害了。
“你决定不告诉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我不会发现,还是想,被我发现了也没事?”
温嘉窈脑子有点乱,更多是慌:“对不起靳妄,我只是想趁可能的工作机会,多见见世面。”
“窈窈,”他手上动作缓慢,但从未停歇,
“你以前不爱凑热闹的,你只会待在我身边,依靠着我,注视着我。”
她僵在原地,任他剥掉湿掉的外套搭在衣帽钩上。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抬起,帮她脱掉鞋子,指节慢条斯理蹭过她细腻的小腿:
“交流会?一整层的人,你坐在他们中间,微笑,点头,和他们对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愿意和别人待在一起了?”
“你自己做的决定。那结果,也该你自己受着。”他重新将她抱起来,“你说是吗?宝宝。”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上楼,走进主卧浴室。
一边打开放水开关,另一边鼻子凑近她肩窝,吸气嗅闻,然后皱眉说,“还有蠢货的味道。”
他笃定:“你今天见了一个蠢货。”
温嘉窈看见他侧脸上的水珠,为他侧颜增添朦胧神圣的光,可他的压迫感却像一个魔鬼,轻言细语地审判她的罪行。
她忽然也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血腥的底味,从靳妄的领口,袖口,从他的指缝间隐微地渗出来。
混着家里被专人洗刷过的漂白剂,以及冷水气息,令人无法忽视。
“我碰到了伊洛斯小姐。”
他把她放进浴缸,一件件脱去她的衣衫:“是么?她跟你说话了?”
哈里曼家是个粪坑,姓哈里曼的苍蝇四处飞舞。
他想,
如果那个女人对窈窈说了不该说的。
那么她的舌头,一定会出现在野狗的食谱里。
“嗯,她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让我注意一点。”她把话说得很模糊,隐去了被那人告诫离开,也没说视频照片的事。
意识到靳妄正在剥离她身上最后的布料,没接话是略带等待意味,她赶忙补充说:
“不过我没有相信她。”
“你起码信了70%,小撒谎精。”
靳妄把光溜溜的姑娘按坐在温水中,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不依不饶起来,会给她带来各个方面的重压。
温嘉窈坐在浴缸里,蜷起身子抱着膝盖,她有些即将被惩罚的焦虑,对靳妄也产生一丝抗拒心理。
书房地板上那些摊开的肢体,大片蔓延的暗色液体,他舔舐枪口的画面,全部涌上脑海。
晚餐没吃,腹中过分空落,这时喉头泛酸,她下意识弓起腰肢,胃里猛地一抽缩。
靳妄丢落上衣,裤扣解开,拉链下滑露出规整的内裤宽边,眸光蒙昧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身躯遮挡住灯光,慢慢蹲下来,灯光又露出来,晃晕眼睛。
他伸出手打算帮她洗澡。
“我自己来……”温嘉窈的声音打颤,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去,脊背贴上恒温瓷壁。
抗拒到干呕的冲动冲到咽口,被她死死压回去。
男人那只手停在半空。
旋即,伸入水中扣住她的脚踝,略一用力,就把她一下子拉回了浴缸中央。
水波晃荡,漫出边缘,哗地洇湿地面。
“你自己?”靳妄没打算让她自己来,却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掌心覆上她膝盖,拇指揉捻,摩挲她细薄的皮肤,“你连自己身上沾了什么味道都不知道,怎么自己来?”
他的指尖勾惹不停,水汽弥漫氤氲,蒸得她脸蛋发烫。
可她鼻尖闻到的全是血腥和消毒水的混杂气息,越靠近越浓烈。
当他压下身子时,她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声,手心撑着缸壁,纤背缩成一团,止不住在抖。
“你别过来……”
胃酸的刺激,哽咽了她的声腔。
靳妄停顿了。
他垂着眼看她,足足半分钟之久。
之后才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缩在浴缸边缘的轮廓。
水珠顺沿他湿润的发梢滴落,砸在水面上,一圈圈荡开。
“怕我?”
他低头,声调平寂,
“哥哥照顾你,你却害怕哥哥?”
她此刻害怕的,正是这种若无其事的“照顾”。
温嘉窈不敢抬头。
她咬唇盯着浴缸里波光摇晃的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波纹里碎成千万瓣。
窈窈不回答。
不回答?
所以刚刚是真觉得恶心?
窈窈被他的靠近恶心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让人性。欲高涨的发现。
然而他现在的确被这个发现气到了。
靳妄似乎是了然地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前抓走了衣挂上的女性内衣裤,是她刚被褪下来的那两件。
门被他大力甩合,
温嘉窈下意识双手捂耳朵,试图护住自己脆弱的听力。
却在那声乍然的砰响之前,男人的手又折回来,扣住门板,没让巨响发生。
随后他的手消失在门的缝隙,门被轻轻带上了。
温嘉窈怔愣片刻,赶紧平复好反胃感,给自己快速洗漱干净。靳妄没有给她拿睡衣,只有穿戴式的浴巾。
她觉得比起那些透明半透明的衣物,这更好。
她裹紧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小心翼翼走出去,生怕靳妄会等在门口。
可是没有,卧室里没有靳妄,她走出去,看见走廊尽头的洗衣房亮着灯光。可是也没有人。
只有手洗池的台面上留下的水渍,两台烘干机在同时运作,那是他专门买的,用来分别烘干她的内衣裤。
走到楼下也没有人,四处暖灯明亮,靳妄大概是在电竞房,但她经行过的地方,都是他在照顾的痕迹。
就像餐桌上新鲜热乎的饭食,温嘉窈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刚吩咐厨师做的。
厅室空荡,却再没有血腥恐怖感。
想了想觉得,毕竟是自己先斩后奏,靳妄一直都是这样周到照顾她,想知道她的行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她还答应过报备。
只要不影响她毕业离开,那么离开之前,尽量顺着他吧。
她摸摸自己饿扁的肚子,犹豫了一会儿,坐到餐桌前,摸出手机给靳妄发消息:
【哥哥】
【?】
消息刚发出的瞬间,对面秒回,虽然只有一个问号。
温嘉窈又发:【谢谢哥哥照顾我】
【哦】秒回。
态度好像在说:就这?
【哥哥在打游戏吗?】
【在】
她打了删删了打:
【那等哥哥打完这局,要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屏幕后那双眼睛仿佛在紧紧盯着她,立刻迫不及待回复说【现在就来】。
/
靳妄依旧很忙,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去警局配合调查,补充签字。
案件最终的结论很明确,正当防卫,不予起诉。
温嘉窈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说声对不起。
她当时吓得以为他真的杀了人,可后来才知道,他是受害者,歹徒也无一死亡。
但靳妄的时间表像堵无形之墙,他们只有早餐能坐在一起,但话比之前少了。
他只是用冰雾色的眼眸静静凝视她,在她抬眼时移开。
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万圣夜就这么来了。
学校中央草坪空地搭起了临时舞台,学生们穿梭在灯串和南瓜摆设之间,有人扮成吸血鬼和骷髅,有人套着巨大的充气恐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电音鼓点震天响,笑叫声震得草坪上的落叶都在跳动。
关婧和郁珠把温嘉窈按在活动中心的化妆间,分工合作,在她脸上描画。
郁珠拿着红色颜料笔,往她眼下勾勒血痕,啧啧叹道:“中式女鬼就得穿红裙子,素白的脸配一身大红,那才叫精髓。”
“我早就准备好了。”
关婧从包里抖出一件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窈宝穿上这个,今晚绝对惊艳全场!”
温嘉窈看着裙子,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被画得苍白如纸的脸,嘴角微动:“可万圣节……不是应该惊吓到别人才对吗?”
“你别管。”关婧把红嫁衣往她身上一比,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舍不得对你的脸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