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他的手,中指上的女戒,与他的男戒轻轻碰在一起,熠熠生辉,共同闪耀。
“虽然一直以来都会有些害怕哥哥,但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她从小听障。
外婆严格要求她,不让她去特殊学校,坚持让她在普通学校读书。这造就了她坚忍聪慧且懂事的人格,也的确令她毫无朋友。
因为听不清别人说话,和周围的人总隔着一层。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也擅长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时她听不清却装作不在意。
她早就学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用微笑和礼貌应付一切。
可是试想有这样一个人,眨着琉璃色的双眼,强势地出现你平寂的灰暗生命里。
那个在红谷庄园露台上出现的少年,宛如一颗流星划破她枯寂的生活,耀眼,跋扈,不讲道理,浑身上下都是她没见过也不敢靠近的热烈劲力。
可他会在她听不清的时候,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耐心重复。
会在她因为听力,不想麻烦别人而默默站到喧闹场的最角落时,把她从角落里翻出来,逼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其他人没有不一样,你比他们都要更加耀眼”;
记住她所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连她某几天偏爱的某个牌子的润喉糖都记得。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同时也恶劣地欺负她。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又总是在她心软的时候得寸进尺。
他让她害怕,让她慌乱,或是不知所措。
可他也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假使作为一粒尘埃,勇敢坚强的她也并不会自卑。
可是因为被爱,被强烈偏袒,让她也有了想要成为一颗钻石的想法。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午餐在火锅店里吃,靳妄说想尝试。
商场三楼,扶梯口左转,门面不大,里面却热闹。
腾热的喧闹气从每张桌子上升起来,温嘉窈找了个靠里的卡座,把菜单摊开,一项项念:“医生说了,忌辛辣刺激、海鲜发物,烟酒更是碰都不能碰。”
靳妄撑着脑袋看她安排,深邃的眼眸懒洋洋地半眯着,仿佛被太阳晒得发困的猫科。
温嘉窈点了半份清水锅底,半份菌菇汤锅底,涮菜只点了白菜、冬瓜和瘦肉。靳妄看着那锅寡淡的汤水,点评:“中式减脂餐。”这和他想尝试火锅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驰。
“你先去调蘸料。”温嘉窈把碗递给他,“芝麻酱,腐乳,韭黄酱,不可以放辣椒。”
靳妄乖乖接过碗,起身往调料台走。温嘉窈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拐两个弯。
温嘉窈出来时正在低头擦手,没看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也走得急,两人险些剐到一起。
她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幸而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温热的怀抱。
靳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将她与对面那人隔开。
眼神冷冷,盯着对方。
对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手里攥着最新款的手机。
他被靳妄那么一盯,下意识退缩,随即皱眉,似乎也有了脾气,没说什么,绕过他们就走。
温嘉窈靠在靳妄怀里,视线还在追逐少年的背影。
好奇怪……她没见过这个人,可刚才那一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年的眉眼轮廓,走路的姿态,甚至皱眉时嘴角下压的弧度,都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好似在镜子里见过……她说不清。
两人回到座位。靳妄把调好的蘸料往桌上一搁,越想越气:“真让人不爽。”
“怎么了?”温嘉窈还心不在焉。
“那种没礼貌的臭小子。”他语气里暗含一股莫名的烦躁,“居然长得像窈窈。”
温嘉窈手惊滞在这里。
经靳妄这么提醒,有些恍然大悟,又觉得无从说起。
长得像她?那个少年?她回想刚才的画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感又浮上来。她摇摇头,给他涮好一片瘦肉,蘸上自己调的芝麻酱递到他嘴边。
靳妄咀嚼几下,闷闷不乐:“不好吃。”
“要不我给蘸料里面加点盐,但是也不能太咸?”
“算了,”他恹恹地又张嘴:“还要。”
温嘉窈继续涮熟两片,一片一片喂他。
温嘉窈用公筷拨动锅里翻滚的白菜叶,隐约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笑声。
她越过靳妄的肩头望过去。
那桌坐着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一袭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水鬼,正给身边的儿子夹菜,脸上堆笑。
中年女人则是珠光宝气,脖子上一条金链,耳垂上坠着翡翠,妆容精致,正拿着手机给儿子拍照。
儿子十六七岁,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正低头刷手机,对父母的殷勤爱答不理。
正是差点与她相撞的,那个少年。
“宝贝,看镜头,笑一个嘛。”女人举着手机,这把年纪照样能诠释“娇滴滴”。
“哎呀妈,烦不烦。”少年皱眉。
“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订了那个限量款的包,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男人赶紧接话,“吃完饭咱们去提。”
少年这才抬头,嘴上却还端着:“那还差不多。”
女人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发,又把自己碗里的虾滑夹给他。
男人见状,也赶紧把自己那份虾滑夹过去,夫妻俩对视一眼,笑意中的溺爱心照不宣。
温嘉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不认识少年,也不认识男人。
但她……记得坐在其中的女人。
那女人的眉眼和温嘉窈有几分像。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紧致白净,似从没吃过苦的样子。
平整清冷的面部轮廓,偏偏配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嘴角弯弧笑色楚楚动人。
温嘉窈自认没有这样鲜明,但不得不说,她和中年女人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靳妄还张着嘴等她喂,凑过去等了半天没等到,抬起眼。
他看见温嘉窈放空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
隔壁桌,那对母子。
那女人的侧脸,和温嘉窈像得,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104章 护士装
也许是温嘉窈的眼神太过强烈,那女人抬起眼,隔着翻滚锅气和喧嚷的来往人影,与温嘉窈的目光撞在一起。
短暂的一瞬。
温嘉窈有微妙的恍惚,隔着这样的距离,明明不可能,她却好像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里头映出自己。
一个差不多样貌的年轻女人,坐在对面昂扬矜贵的混血男人身边,手里攥着筷子。
中年女人的目光在温嘉窈脸上短暂停留,神情没有任何意外的波动,与看见无数的路人一般,并没有区别。
旋即转回头,继续照顾儿子吃饭,溺爱的笑颜灿烂如花:“多吃点,一会儿凉了。”
竟然,她没认出她。
温嘉窈想,算了。
都多少年了,很正常。
可她的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也收不回手,身子仿佛冻在椅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火锅的沸腾,隔壁桌的笑声,或者靳妄在旁边叫她名字说了什么……一切全变成一团模糊的杂音。
她盯着那女人给儿子擦嘴的细腻动作。
中年夫妻恩爱,少年有些叛逆可以他们无条件包容,即便少年不耐烦听父母说话,把手机翻来翻去。
她感到自己像个阴沟的偷窥者,在偷看一场圆满的家庭剧,而她本来也跟这些毫无缘分。
脸忽然被一双大手捧住,硬生生扳了回来。
靳妄两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眼睛盈盈闪动的蓝光,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霸道。
“看着我。”他在此刻,忽然展露出不加掩饰的霸道,
“不要看别人,我就在你面前。”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蹭,力度保有哀怜与坚定,他的亲昵沉重且有力量。
“现在你只有我。我会给你千百倍的宠爱。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温嘉窈愣着还没回神。
从前听到他这样强势的话,她会心惊胆战觉得喘不过气,下意识想逃。
可此时此刻,他捧着她的脸,逼她只看他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却是种说不清的感动安心。
其实对父母之爱,也并没有过奢望,只是这一分钟堵在胸口的酸胀,会变成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她怔怔望着他,笑出了泪花。
靳妄没问她为什么哭,也没问她刚才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