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我相信哥哥的公司毫无问题,但一次全面审查,至少也要三个月。”
字字清清楚楚:“三个月,我跑不掉吗?当年我离开美国,只用了三天。”
靳妄的表情硬生生碎裂开来,气极反笑:“所以,窈窈一直把底牌抓在手里,没丢啊。”
“对。我从来没有说过,回国之后就断了和莺莺小姐的联系。”
温嘉窈的泪已经干了,顶着一张被风吹得苍白的小脸,
“以前在美国,你的地盘上,他们只能偷偷把我送出来。但现在,你在中国,就永远不可能限制我的自由。”
想要凭一己之力撬动靳妄的公司,当然不可能,可是如果有谈先生和黎小姐这样旗鼓相当的庞大势力干预,那就不一定了。尽管她也并不想真的用到这张底牌。
可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底气,她就永远只能被靳妄拿捏。
她不想,她只是想要平稳正常的生活。
靳妄死咬着后槽牙,凝视她许久。
“真行。”他点头,绝美的笑颜合着失控的泪光,“我的好妹妹,真是长大了。”
温嘉窈无动于衷:“要试试吗?再也见不到我的滋味。”
靳妄的拳头在身侧攥到发抖。
还是第一次,被温嘉窈逼到这种地步。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把牌桌掀了。
她又不要他了。
哈哈!
“你放心,你喜欢的正常人,我不碰。”他终于点头,“我这种不正常的,也不会再烦你。”
他转身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被她踢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可笑的是,她的力气根本没多大,那一脚却让他反应强烈。
愤怒让全身血液奔涌加速,他甚至,起了一身可悲的生理反应,到头来还是个被抛弃的畜生,满身狼狈。
靳妄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后视镜里站在马路边的姑娘。
他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泪流满面,表情既怨毒又委屈无助,还挺着该死的生理反应,畜生都不如。
“Fuck!”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鸣笛声震天响。旋即油门轰然踩到底,酒红色布加迪在长鸣间转眼消失。
尾气卷起她的衣摆,温嘉窈站在风里,纹丝未动。
知道汽车消失不见,她强撑着站直的膝盖才酸软弯曲,蹲了下去。
她捂住脸,肩膀无声抖动起来。
/
温嘉窈在恍惚中结束了假期,回到沪市上班。
坐在灵思的新工位上,落地窗外是沪市最昂贵的办公地段,阳光晃眼。
她早该猜到的,自己能进灵思,从一开始就在靳妄的算计里。
可现在撕破了脸,她还能待下去吗?她不知道,只是一天一天地来,机械地开会,翻译,整理资料,用忙碌麻痹神经。
靳妄连续好几天没有出现。
原本那用来伪装勾搭她的助理号安静得诡异,朋友圈停在三天前,再没有弹出一个带着波浪号的问候。
温嘉窈嘴上不问,心里告诉自己,靳妄那么厉害,身边又有内莉和一群人,能出什么事?
就算他生气,也该是她更狼狈。
这天公司有早会。温嘉窈提前到了会议室,正在整理翻译设备。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内莉。
她代替靳妄坐在首位,眉宇间难得地笼着一层倦色。
温嘉窈低头翻资料,听见内莉问陈助理:“靳总今天还没退烧?”
温嘉窈手指轻顿。
发烧而已。
他是成年人,不会有事。
她继续把资料一页页排开。
站在这里的才是货真价实的陈助理。
陈助理也有些低落:“没有,伤口太深了,边缘又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医生说很容易反复发炎。已经吊了两天水,还是没见好转。”
温嘉窈骤然抬起头来,“他又拿刀划自己了吗?是不是左手内侧?”
目光直射过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微颤:“他以前就这样,吵完架对自己干出这种事,这人怎么一点长进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过急躁,内莉和陈助理同时望过来,表情都有些吃惊。
温嘉窈掩饰好自己泛红的眼眶,飞快低下头,声音小下去:“对不起,我失态了。”
内莉看着她,目光里充斥担忧,也充满歉疚,“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的错,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
她愁容叹息:“不是划伤,是贯穿伤,好几处。有一刀差点捅到心脏。”
第86章 我妻子
内莉的前夫叫格雷厄姆。
英籍拉美裔,躁郁症,被害妄想,曾被法院强制戴上电子脚镣。内莉花了整整六才成功离婚,又用最后一点积蓄换了自由,当年靠自己的能力,历经千辛万苦,加入靳妄的初创集团。
她自觉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带着儿子,跟随工作调动来到中国。
她以为换一片大陆就能安稳生活,可格雷厄姆在监管期结束后,也来了。
他潜伏了半个多月,像具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残尸,等着一个最合适杀人取命的夜晚。
前天,内莉陪靳妄应酬。
不是她想加班,实在是老板从苏城回来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不再穿那些T台走秀般的漂亮衣服,不喷香水,表情也不再散漫带笑,不骂人也不说话。
穿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酒桌边,一杯接一杯灌白酒,双目腥黯,没了魂似的。
“这杯我敬您,我们靳总今天不方便,方案的事改天再细谈。”内莉笑着举杯,来到中国她也融入了这里的商圈生态。
替靳妄挡了大半,内莉放下酒杯,斜眼看他,心里直摇头:
真完蛋。
一个事业心全靠恋爱脑支撑的男人。
失个恋就跟死了半截似的。
“Boss,请您振作点,现在的年轻姑娘不喜欢过分黏人的男人。”散席时,内莉叹气劝阻,先一步走出会所大门,想看看安排来接老板的商务车到了没。
她还得赶回去陪儿子写作业。
夜风一吹,酒气往上涌。
内莉刚踩下台阶两步,余光里一道白亮的光从侧后方劈下来。
——“臭婊子,去死吧!”
男人的嗓音粗粝,英语带着极重的口音,满是被烟酒泡烂了的味道。
内莉看见格雷厄姆扭曲的脸从暗处浮现,刀刃冲出来,极速逼到眼前。
高跟鞋卡在台阶缝里,她想躲开身体反应不过来。
下个瞬间,一只大手从身后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提起来往后甩开。
内莉踉跄着跌进花坛,还没看清,就听见“噗呲”一声。
刀刃没入皮肉,宛如铁锹扎进湿土里的声音。
靳妄站在她刚才的位置,左肋处插着刀。
“Boss!”内莉喊劈了声。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眼,血渗出来,在白色衬衫上大片洇开。
歪头看向格雷厄姆,靳妄语气淡冷:“她持有温桥股份,作为资本家,我很难同意她现在死。”
格雷厄姆眼睛血红,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挡。
他嘶吼着,脸涨成紫红色,眼白里充斥血丝:“你他妈的少管闲事!这是我老婆,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给我滚开!”
说着拔出刀又朝靳妄腹部连刺两下。一刀,又一刀。
“想装英雄是吧?好!老子今天就让你装到底!把你心肝脾肺全砍碎喂狗!”
刃口带着倒钩,每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刺破皮肉声……
噗呲。
噗呲,噗呲。
靳妄压根懒得躲。
他站在冷白路灯下,眼下残留酒精催生的殷红,蓝眸空洞如死水,刀刃扎进身体,他眉都不皱一下,
血从白衬衫里冒出来,好似一朵接一朵从地狱苦海里泛出幽怨的浪花,浮动痴爱黏腻的泡沫。
疼么?
不知道。
他只想,
捅吧。
多捅几刀。
最好一刀捅进心脏。
死了算了。
温嘉窈不要他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之前再抱一次窈窈就好了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死掉……
死掉以后,那个小没良心的会哭吗?
会抱着他的尸体说‘哥哥别走’吗?会吗?会吗?温嘉窈会吗?
格雷厄姆还在骂,刀柄上全是血,边捅边嘶喊,全然发了疯。
靳妄却孤郁地站着,深沃的容颜浸透惨白,面无表情,仿佛一条已经离开躯壳的鬼,任由刀锋进出,也无动于衷。
画面里,受害者比加害者更阴森恐怖。
内莉尖叫着求救,安保从会所里涌出来,周围人慌忙喧哗报警。
靳妄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血,啧声,“怎么捅了这么久,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