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佘淼不由得想起她和柏边旸今天早就已经接过吻了，而且因为是私密环境下的吻，吻得比他们缠绵得多。
这个想法令佘淼不由得心脏一紧，她强行让自己回神，不要再想那对情侣，更不要因为这对情侣发散思维想到自己和柏边旸头上。
接吻这个行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她和柏边旸之间。
他们迄今为止做过的所有越线的事，都不应该。
定了定心神，佘淼问：“阿颂姐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柏边旸：“我和她走散了。”
“你们也走散了？”佘淼皱眉，不太相信，“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柏边旸：“是她故意跟我走散。”
佘淼越发不相信，徐颂宁怎么可能会故意和哥哥走散。
可如果真的是他故意丢下徐颂宁找她，她也是罪人之一，更加难辞其咎。
她和哥哥走到如今地步，没有一秒钟不觉得愧对徐颂宁。
“你还是赶紧去找阿颂姐吧。”佘淼没有手机，她伸出手，“把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给郑涵。”
柏边旸看着她，没有动作，佘淼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的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柏边旸自顾问：“Janet，你还喜欢他吗？”
佘淼：“我说你的手机借给我。”
“你还喜欢他吗？”
佘淼看出来了，如果她不回答的话，他是不会把手机借给她的。
她犹豫回答。毕竟她现在明面上的男友是方亦峯，如果她说还喜欢郑涵，谁知道他又会说些什么。
可是她也不想回答不喜欢。
她和哥哥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奇怪，譬如今晚，完全超乎她的所料，哥哥的态度令她靡知所措，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害死。
哥哥的背后终归还有一个柏家，但她什么也没有，她赌不起。
柏边旸：“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你连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
佘淼：“喜欢。”
柏边旸眉宇微蹙：“那方亦峯呢？”
佘淼：“也喜欢。”
柏边旸语气无波：“你还真是多情，一颗心可以分成好几瓣，分给不同的男人。”
“心脏本来就是多瓣的，况且忠贞是人类给自己设立的道德枷锁。”佘淼有理有据，“法无禁止即可为，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多情的人有罪，手机借我。”
话刚落音，焰火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晚的平安夜活动比往年都要盛大热闹，露天广场化身梦幻的空中之城，头顶飞跃着巨型圣诞飞船，不远处是流动的维港海水，纸碎飘雪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中。
老牌港星惊艳登场，拿着话筒问候前来的市民们，今年平安夜陪你一起过的那个人，是否还是去年的那个人。
去年的佘淼还在内地上学，平安夜这晚正在校外兼职打工，为自己第二年来香港的交换学习提前攒下一笔生活费。
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却是很多年前跟她一起过平安夜的哥哥。
她侧头看柏边旸，眼神复杂，情感同样复杂。
俊朗的眉眼一如往昔，这是她念念不忘的哥哥。
去年的她在平安夜独自许下愿望，期盼着能在今年回到哥哥身边，与他修复关系，而今她的愿望阴差阳错地实现了，可她的内心却没有丝毫对这段兄妹之情失而复得的欣慰与开心。
只有酸楚与无奈。
很多年前柏叔叔曾带一家人来看雪，那时的佘淼觉得香港什么都好，就连平安夜都这么热闹。
她兴奋地将落在自己身上的碎纸收集起来，装进口袋准备带回家。
柏边旸发现她的动作，故意泼她冷水，说这又不是真的雪，都是碎纸做出来的效果，至于这么开心吗，居然还要把这些碎纸带回家收藏。
“可在我心里它们就是雪，比真雪还好。”
还是小朋友的佘淼双手捧着这些“雪”，笑盈盈地对他说：“这是永远都不会融化成水的雪，所以我可以一直留住它，以后只要看到它，就会想到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看雪的画面。”
柏存谦夸赞她的浪漫，有时候世间上最浪漫的话，往往都是出自一颗童真的心。
以前从来不觉得碎纸有什么浪漫可言，直到继妹说了这句话，柏边旸才发觉漫天纸碎营造出来的圣诞飘雪效果，竟然也可以那么美丽。
数年过去，再看这一场特别的雪，身边的Janet还是Janet，但已经不是妹妹。
轻盈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与肩上，干净秀气的面庞上不复当年的活泼童真，长睫粉唇，白净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仿似冬日百合般的清冷忧郁。
风吹动雪，实在令人心动。
感情这件事从来由不得人，这是爹地告诉柏边旸的话。
当年爷爷怎么都不同意爹地和佘姨结婚，纵使爹地什么都没对他说，但柏边旸看得出来，爹地抗争得很辛苦。
他不理解，结婚后也可以离婚，爹地和妈咪当年就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了结婚惹爷爷不开心。
“那是因为我同你妈咪本来就没有感情，结婚是家族安排，离婚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
“阿旸，感情这件事从来由不得人，所以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爹地语气温和地对他说：“虽然爹地很任性，但爹地不希望你也跟我一样任性，一段不被人祝福的感情真的很辛苦。”
再后来，柏边旸进入青春期，对爱情有了认知，终于理解了爹地的辛苦。
爹地建议他，如果要找女孩子拍拖，Serene真的很适合他，前提是他自己也钟意Serene。
如果一定要爱上一个人，和这个人共度一生，Serene无疑是最合适他的人选。
和Serene结婚，她和她背后的徐家将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可如果是Janet。
他将万劫不复。
这不是一道难选的选择题，利弊就摆在眼前，小学生都会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爹地说得对，感情从来不由人。
一个人全身上下最任性的器官就是心脏，它没有理智，不会因为不可以爱，不能爱，而控制面对这个人时加速的心跳，心口涩涩，又紧又疼，从此令人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可它却偏偏又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器官。
一个人可以没有眼睛，没有手脚，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心，一旦它停止了跳动，人就死了。
柏边旸突然伸手，摘下她头顶的一片雪花，轻声问她：“Janet，今年你还会把这些不会融化的雪花带回家收藏吗？”
佘淼有一秒的怔愣。
原来哥哥也还记得。
酸楚在心口蔓延，却又沁出一丝珍贵的甜蜜，她接过他递过来的雪花，将它拢在手心里，轻轻点头：“嗯。”
香港在今年下了一场不会融化的雪，也仿似在所有见证这场雪的人心里永远留住了这一晚。
纵使知道这是错的，可她还是想把这些不会融化的雪花带回家，试图留住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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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淼的手机是柏边旸没收的，为了不让她联系郑涵。
如今她想要联系郑涵，就只能找柏边旸借手机。
要是郑涵因为走散出了什么意外，被Janet责怪是一方面，Janet倘若为此愧疚，郑涵就真的要在她心里待上一辈子了。
衡量数秒，柏边旸把手机借给了她。
郑涵接了电话，说是觉得今晚的活动无聊，正好在外面逛了一天也累了，就自己先打车回旅馆了。
佘淼提到明天，她说会争取说服哥哥让她明天出门，他反应平淡，说等明天再说吧。
挂了电话，佘淼对郑涵的反应感到一丝不安。
他怎么了？
来不及想清楚，手机便被柏边旸收回。
没几分钟，徐颂宁也发来了消息，说没找到他的人，怕散场时人太多，所以自己先打车回去了。
Serene明显在回避他。
刚到广场时她的态度还很热情，拉着他到处逛，可他一提到结婚，她便转移了话题。
“Byron，今晚我只想好好过节，不想去想其他的事。”
好似料到一旦让他说出口，她就不能好好过节了。
徐颂宁加快了走马观花的脚步，很快就走散在人流中。
柏边旸猜到，Serene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回避也没用，那些话他迟早要说清楚，且越来越迫不及待。
拖得越久，后续的公关越不好处理。
柏边旸已经预感到，一旦真的放任自己这样任性一回，今后自己将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他会比当年的爹地还辛苦，可能到头来一无所用，这几年的筹算也将全都付之一炬。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捏紧，他问自己，值得吗？
他不愿意往下想，偏偏这时候大堵车，本就不宽的道路水泄不通，交警车的荧光色涂装格外刺眼，加重了他内心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