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佘淼辩解，“我是今天跟他约好了，所以才想要打电话，至少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爽约。”
柏边旸：“因为爽约你就迫不及待要跟他解释，那你怎么没想过跟我解释？”
佘淼：“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来香港，为什么会和许诗琛扯上关系，为什么那天酒店一片混乱，你却可以精准地找到我的房间。Janet，我不想怀疑你，但你真的太可疑了。”
柏边旸的语气出奇的冷静，深深的压迫感自上而下朝佘淼袭来。
佘淼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许诗琛是在马会上遇见的，他当时给了我联系方式，后来我辞职了，他又找到了我兼职的餐厅，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那天在酒店，我本来打算走的，走之前遇见了蒋小姐，她跟我说了，我才折返酒店来找你的……”
顿了顿，她放轻声音：“至于我为什么来香港，哥哥，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想见你。”
柏边旸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来香港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见我？”
“Janet，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多少钱，或者其他人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接近我，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
佘淼说：“没有人给我钱，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语气真诚，但柏边旸显然不相信。
“Janet，别演戏了好吗？”他感到好笑，“从你来香港的第一天，你就在我面前演戏，我没有揭穿你，不代表我愿意被你骗。”
佘淼心中一沉。
“我最后问一遍，你接近我，究竟是不是另有所图？只要你现在说，我不会追究你，我会派人保护好你，让你放心念完这一年的书，然后安全回到内地。”
“没有，没有。”软硬皆施下，佘淼心烦又委屈，她咬着唇，加重语气，“我来香港没有任何目的，如果非说要有目的，那就是你。”
柏边彻底对她失去耐心，愈发烦躁。
他觉得Janet太可怕了。
总是说这些会令人心软的话来掩盖她接近他的真正目的。
爹地当年恐怕就是被她母亲这些花言巧语哄骗的。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捏起她的下巴，逼她面对自己，想要从她口中逼出答案。
“我不是你男友，你说这些甜言蜜语对我来说没有用，我要听你的实话。”
下巴被紧捏着，佘淼眼中慢慢蓄起眼泪，面对哥哥的怀疑和逼问，她张开苍白的唇，坚持道：“这就是我的实话。”
柏边旸放开她的下巴。
“你不说就一直待在这里吧，学校也不要去了。”他淡淡说，“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就什么时候再联系外界。”
佘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是要绑架我吗？”
柏边旸平静道：“Janet，是你自己敬酒不吃。”
佘淼有些崩溃道：“我没有不吃敬酒！我说了，是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这么会演戏。”
“我现在没有演戏，柏边旸，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你对我好，我忘不掉你，所以我来找你，哪怕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不会认回我，可我就是想赌一把，我赌你不会忍心看到我一个人无依无靠，这很难理解吗！”
她眼圈红红，柏边旸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中含着对他浓浓的眷恋与不甘。
质疑混杂着复杂的心绪，他一时不能言。
几年的兄妹相称，他不知道Janet对他的感情竟然有这么深。
警惕的理智使得他无法全然相信Janet的话，可她的话那样刺耳，她生气又可怜的一双眼睛让他无法直视。
“……Janet，你不应该想我，你应该恨我。”柏边旸哑声道，“当年是我赶你走的。”
“我也很想恨你，恨你不要我，但我恨不起来。”佘淼抽噎着说，“我经常做梦梦到你，梦到我们小时候的那些事，很多东西都是你教我的，很多道理也都是你教我的……你知道吗？我一直恨我为什么不是你的亲妹妹，不是柏叔叔的亲生女儿，而是唐志程的女儿，如果我是你的亲妹妹，你当年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我？”
柏边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倘若她一开始说这些，他或许还会心软，自责自己当年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绝，没给他们之间留一丝余地。
Janet把他当亲哥哥的那些年，他又何尝不是真心疼爱她。
但偏偏现在才说。
“……你恨你不是我的亲妹妹。”柏边旸声线泛哑，“可是Janet，这世上有任何一个亲妹妹会去爬哥哥的床吗？”
佘淼被问住，泪眼闪烁。
至今所做的一切她问心无愧，她只是想回到哥哥身边，从没有伤害过谁。
唯独那天晚上，他明明给她机会走了，是她一时冲动，不甘心放手，执意纠缠，事后才惊觉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
她讷讷道歉：“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你再赶我走……”
“我不赶走你，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因为你变成了罪人，我甚至不敢面对神父，不敢告诉他，我那晚对我曾经视作亲妹妹的人做了什么。”
深邃矜贵的眉眼紧拧，柏边旸冷漠且痛心地看着她，语气中有对她的气恼，也有对她的埋怨。
“你让我变成了罪人，让我不知道在死后怎么向爹地交代，可是在我们上过床以后，你却立马心安理得地交了男友。”他指控道，“Janet，你跟你妈妈一样没有心。”
佘淼泪眼泠泠，摇着头无措地看着他。
她该怎么解释，她并没有心安理得，她事出有因。
可是她害怕一旦解释，哥哥只会觉得她又在演戏。
她伸出手，想要牵住哥哥，却被哥哥生气地避开。
哥哥转过身，不再看她。
宽厚的背影屈身弯下，熨帖的衬衫被拉扯紧绷，划出背肌的无力，男人低着头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对着佘淼坐在床边平复情绪。
从小爹地就教他，做人要有底线，不可轻世傲物，不可阳奉阴违，不可恩将仇报，后来爹地死了，他的底线一点点降低。
现在就连道德的完整性、身份的清晰感、与家人的情感链接、甚至是他的信仰，都被毁了。
片刻后他扶了扶眼镜，起身。
“等医生给你检查过身体，没问题就回学校吧，男朋友那边你自己想理由跟他解释。”
佘淼小心翼翼道：“可是绑架我的人……”
“不用担心，这种事今后不会再发生了。”柏边旸说，“你照常生活，我会派人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佘淼挽留：“哥……”
柏边旸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失温：“别叫哥哥，事到如今，你有脸叫，我也没脸答应你了。”
柏边旸离开房间。
佘淼知道自己毁了一切。
是她用自己的私心，把哥哥给毁了。
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想失去最后一个家人。
-
“我一直恨我为什么不是你的亲妹妹，如果我是你的亲妹妹，你当年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我？”
客厅里，柏边旸咬着烟，想着佘淼刚刚的那些话，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
果然没有信仰的人就是不容易受到良心的谴责，做了这种事，他已经在天主面前抬不起头来，她怎么还有脸把他当哥哥。
不一会儿医生从卧房出来告知他，佘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心理状态看上去不大好，配合治疗的意愿不高，以及体型偏瘦，营养方面需要注意，而且身上还有一些旧伤。
柏边旸掐掉烟问：“什么旧伤？”
“利器损伤，不过已经愈合了，只是身体上留了疤。”医生说，“不太清楚是他人造成还是自己造成，我问她，她不肯说，这一点可能需要找专业的心理医生来和她沟通。”
柏边旸蹙眉。
那晚他没有仔细看过佘淼的身体，并不知道她的身上有旧伤。
这时佣人端着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柏边旸问医生：“她现在可以吃水果吗？”
医生看了眼盘子里的水果，说：“橙子不行，酸性太强了，香蕉和蜜瓜可以吃，这类水果比较温和，易消化，对肠胃负担小。”
柏边旸对佣人说：“别让她吃橙子，拿进去吧。”
佣人点头，然而刚打开房门还没进去，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水果盘也全都砸在了地上。
柏边旸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在看到房内景象时，他蓦地瞳孔紧缩、呼吸困难。
“Janet！”
佘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主卧的阳台，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阳台围栏，室外的风将她的一头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这里是柏边旸个人独住的屋苑，位于跑马地顿礼山，紧邻市区交通方便，他每天去中环上班只需要十几分钟，并不是什么两三层楼高的别墅，整整二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