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淼比任何人都在意妈妈的身后名，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要让佘曼琳这三个字干干净净的，不会允许这个世上有一丁点的脏水泼在她妈妈头上。
下定决心后，周围的那些目光仿佛被她屏蔽，根本算不上什么。
手机收到消息，是哥哥发来的关心。
柏边旸：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佘淼回复：还好，等我下课你来接我吗？
柏边旸：今天可能不行，我要加班，我让司机去接你好吗？
其实他今天不需要加班。
大学不会因为学生并不违反法律的花边新闻就擅自停学生的课，因为这与学校的名誉无关。
而柏氏会。掌权者的名誉与企业的名誉一体，掌权者爆出丑闻，企业名誉也将受到折损。
柏氏目前的署理董事长是柏存仁，春节假结束后，他立刻先个人下达通知，暂时停了柏边旸在集团的联合CEO职务，没有让媒体知道。
但柏氏这么多人，光中环总部集团的员工就有两千名，核心高级管理层人员二十八人，媒体迟早会知道。
如今暂时丢了工作的柏边旸正在接受来自祖母、大伯和姑姑的三堂会审。
柏家的私人会客厅，柏存仁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一身中式立领褂子，鬓角的白发剃得极短，目光威严犀利，深邃的眼窝尤见年轻时的俊朗锋芒。
柏边旸的祖母和姑姑坐在一侧，祖母盘着发，一头白发显得温柔贵重，姑姑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眼神和她大哥一样犀利。
三个人都在打量他，柏边旸神色淡定，因为暂时被停了职，近来不用再穿西装，穿着身休闲的羊毛开衫，不紧不慢啜着茶。
纪可发话：“阿旸，我不是让你带着Janet一起过来见你大伯吗？”
柏边旸：“今天是工作日，她要上学。”
“我看你就是不想带她过来见我们。”柏静谦说，“在媒体面前那么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继兄妹搞在了一起，现在面对家里人，倒是想起来要把她藏起来了。阿旸，闹这么大，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柏边旸掀眼：“收什么场？”
柏静谦：“你和Janet的场，你别给我装傻。”
柏边旸一笑，从容道：“我和Janet是正常恋爱拍拖，不过就是公开了而已，有什么好收场的。”
对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柏静谦有些动怒。
自从那日姑侄二人就信托基金的事坦白后，柏边旸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虽然还叫她姑姑，但总是冷淡，有时还夹枪带棒。
柏静谦也知道他在乎Janet，生她的气是必然，她维持着冷静说：“可是在别人眼里，你和Janet是兄妹，你们的父母结过婚，光这一点，就没几个人能接受。”
“姑姑说得对。”柏边旸点点头，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看来我还缺了一则声明，向所有人声明我和Janet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柏静谦终于憋不住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阿爷会怎么想！”
“那就要拜托姑姑帮我在阿爷面前解释了。”柏边旸语气温和，"就说我和Janet是真心相爱，我这辈子非Janet不可。"
他直白的袒露让三个长辈都一时哑口。
柏静谦觉得好笑：“我帮你解释，你觉得可能吗？我没去你阿爷面前告你一状，都是在帮你。”
“那就继续帮吧。”柏边旸说，“姑姑，别忘了你我都是三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是你说我是三房唯一的男丁，是三房唯一的希望，一旦我完了，姑姑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柏静谦眯眼：“你是在威胁我吗？”
柏边旸仰了仰下巴，放松地后靠，勾起唇：“这话是姑姑你自己说的，我只是把话还给你而已。”
柏静谦面色不虞。
谈判的时候不要一味否认对方的话，而是顺着对方的话，从对方的话语中寻找漏洞，利用漏洞反将一军，这还是她曾经教给柏边旸的谈判之道，如今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柏存仁忽然出声发难：“阿旸，你姑姑和你都是三房，她不会揭发你，难道我就不会吗？”
柏边旸看向大伯，不疾不徐道：“我本来也以为大伯你会，但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和我们坐在一起，想必应该是我阿嫲给你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条件，或者大伯你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在我阿嫲手里，让你放下恩怨跟三房结盟了吧。”
听到把柄，纪可握紧手中的茶盏：“阿旸，你大伯是……”
“我对你们二位长辈的交易没兴趣，不用告诉我。”柏边旸说，“只要大伯是站在我们三房这边的就行了。”
柏存仁嗤笑一声，看向纪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的好孙子。”
“我可以站在你们三房这边，但你也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柏存仁说，“不要说你爱那孩子，爱到要将你们的爱情公之于众给全香港，我对你们年轻人这种要死要活的爱情没兴趣，你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连你老爸当年的事都被翻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让你老爸安息了？”
柏边旸说：“我就是为了让爹地安息。”
柏存仁嗤道：“和杀了他的凶手女儿在一起，这就是你说的安息？你老爸九泉之下不骂你是不孝子都是他心胸宽广。”
“爹地的死和Janet的母亲无关，她母亲也是受害者。”柏边旸说，“六年前的车祸是有人做局，收买了Janet的父亲，嫁祸到了她母亲头上。”
三人一时都愣住。
……
当年的车祸证据完善，所有人都信了，现在柏边旸突然推翻，而且还没有证据，他们自然不可能轻易相信。
柏存仁明显不信：“你老爸说话做事一贯温柔，不争不抢，不是那对夫妻图财害命，还能有谁能有动机杀了你老爸？”
柏边旸说：“当然有，比如大伯你。”
柏存仁瞬间皱眉，嗤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柏边旸：“我只是假设，大伯别生气。当年我阿嫲嫁给阿爷，不光是大伯你，你们大房所有人应该都很恨我阿嫲吧，尤其是在大房罗太太去世以后。”
“就算我们恨你阿嫲，那跟你老爸有什么关系？”柏存仁反驳道，“而且你以为二房他们就不恨你阿嫲吗？”
“当然恨，但他们更多的是不屑。”柏边旸说，“爹地活着的时候，三房对二房根本造不成一丝威胁，他们又何必让自己的手上多一条人命？”
柏存仁扯唇：“你认定是我们这些你老爸的兄弟姐妹杀了你老爸？”
柏边旸笑了：“兄弟姐妹？大伯，这个家的兄弟姐妹跟仇人有任何区别吗？甚至仇人之间都比我们友好。”
柏存仁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他的话，沉声说：“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公布恋情，你是借此为你的继母伸冤。”
“他们好奇我和Janet的事，自然就会好奇我们的父母当年发生了什么，只要民众好奇，媒体就会深挖，久而久之一定会挖出当年连警察和检控官都没有找到的漏洞。”
那些媒体不是就爱挖这些猛料吗？那些民众不就是爱看热闹吗？那他就把他们都变成他的刀。
他平静地筹算和利用了所有人，目光沉静，瞳孔很深，嘴角旁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沉默过后，纪可于心不忍到道：“阿旸，就算你想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何必把自己都给搭进去，况且你老爸和Janet的母亲都已经去世了。”
柏边旸说：“爹地和佘姨是去世了，但我不会让Janet顶着杀人凶手女儿的身份继续生活。”
“摆脱了杀人凶手女儿的身份，难道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吗？”柏存仁向他剖析，“无论你怎么做，你都不能否认她母亲曾经跟你老爸的关系，你们曾经是一家人。就算你替她母亲伸了冤，只要你们在一起一天，就永远都会有议论你们，说你罔顾人伦，不顾纲常，在你老爸死后跟你的继妹搞在一起，哪怕几十年以后你们都死了，也还是会有人津津乐道你们的事，死后都不得安宁。”
柏边旸淡淡一笑，面色柔和，眼里闪烁的眸光非但不害怕，甚至欣慰和期待。
“那不是很好吗？这样就算几十年后我死了，肉体消散，灵魂在地狱受罪，人间也会替我铭记我和Janet之间的爱情。”
“……”
疯子。
三位长辈哑口无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好半晌，柏存仁紧绷着嗓音说：“你倒是深情，那你联合CEO的位置呢？为了你们所谓的爱情，你也不要了是吗？”
“停职我没意见，忙了这么多年，正好我也缺一个长假。”
柏边旸轻轻将茶盏放下，语气平缓：“只是这次我被停职得匆忙，很多工作还没来得及交接给下面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他这话说的谦卑又负责，但柏存仁一眼看穿他的虚伪。
柏家一贯是能者上位，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也因此三房之间这些年的内斗从来没有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