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害怕这样的哥哥吗？
但你总要看到我最真实的一面。
佘淼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头。
“如果你这样就是狠毒。”她耸了耸肩，自嘲道，“那我之前差点杀了我姨妈和姨夫，我岂不是更狠毒？”
她骨子里就不是法大于情的人，对自己爱的人，她不管什么公平和道义，会包庇、会溺爱、会纵容，就算柏边旸把许诗琛杀了，她也只会觉得是许诗琛活该。
在柏边旸眼里，Janet柔弱得像一株堪折的百合花，而所有有毒的植物，本质都是为了自我保护。
柏边旸温和地说：“狠毒的是他们。”
Janet没有错。
哪怕她当时真的把她姨妈姨父杀了，他也只会帮她埋尸藏尸。
就算对方真的是狠毒的，那又如何，在他们心里，越过了伦理，连伦理都变成了虚妄，对方早就大于一切法理。
转眼农历新年快到了，柏边旸打定了主意要跟佘淼一起在曼谷过年，无论柏家那边怎么催，他都置若罔闻。
媒体那边都在渲染他这是要被柏氏给流放东南亚，他却依旧没有回香港的意思，让人买来了春联和福字，贴在佘淼暂住的公寓门上。
年三十的晚上，街上很热闹，耀华力路的灯笼亮得刺眼。
虽然很多人都说国外的农历新年是刻板印象中的新年，但这些刻板中的新年场景，确实是身处异国的华人们在这一天的思乡归属。
佘淼不后悔今年的新年是在曼谷过的。
以前小时候过年，无论是在妈妈厂房的宿舍里，还是后来在明亮温暖的大别墅里，在她心里都是值得铭记一生的新年，新年从不局限于地点，重要的是跟谁一起过。
今年也是。
她站在天台上，静静看着手里的仙女棒燃烧，烧完了一根，又换下一根。
柏边旸：“Janet，跟我要一起过年，你是不是不开心？”
佘淼讷讷抬起头来，仙女棒的火花将男人的眼睛映得闪烁不明。
其实心里是开心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来，怕表现得太开心，有些东西藏不住。
她又低下头去：“没有。”
柏边旸忽然轻声道：“如果我说等过完年以后，我打算回香港为六年前的车祸翻案，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仙女棒还在燃放，佘淼惊愣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承认，想要翻案，一方面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彻底消除芥蒂，我想跟你在一起，车祸一直是我们心里的刺，所以哪怕有一丝翻案的希望，我也要去做。”
承认私心过后，他顿了顿，说：“另一方面，当年爹地去世，我被伤心冲昏头脑，因为那些证据，我也认为佘姨是凶手，可佘姨是什么样的人，我那几年明明能清楚地感受到……Janet，是因为你妈妈，才让我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母爱。”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藏住因歉疚而更远的语气：“对不起，当年年轻气盛，这些话本来应该亲口对佘姨说，却一直都说不出口，拖到今天才说，也一直到今天，我才想着弥补她。”
佘淼想，如果妈妈还活着，听到这些坦诚的话，她大概什么也不怨了吧。
妈妈一直想要获得哥哥的认可，她知道哥哥从未接受过生母的照顾，而母亲这个角色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世界上任何角色都无法代替的，所以她一直希望能让哥哥感受到，就算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不是她，但她也会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他好。
原来在她犹豫着想要请他重新调查当年的车祸，说不定能帮她妈妈洗刷冤屈时，他早就已经想过了。
哥哥不仅从没忘记过她，也从没忘记过她妈妈。
这个世界上一直在想念妈妈的不仅只有她，还有哥哥。
佘淼忽然扔下手中的仙女棒，抱住他。
柏边旸一怔，但很快接住并回应了她这个拥抱。
她哽咽着说：“哥，我也是从……柏叔叔身上，感受到父爱的。”
柏边旸：“……我知道。”
他们曾经真的拥有过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家庭。
安静的拥抱中，柏边旸问：“我真的很过分，对吗？”
佘淼：“什么？”
“明知道你有多珍惜我们之间的亲情，我还亲手毁了它。”
所以他恨许诗琛，用了最狠毒的方式报复他。
但他也明白，许诗琛终究只是一根引线，真正点燃这根引线的是他，最终沉沦和一发不可收拾的也是他。
哥哥是很过分。
佘淼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埋怨他，甚至恨他。
可是恨来恨去，爱上他，似乎才是她无法抗拒的真正命运。
“……没事。”就这样吧，就今晚而已，比一分钟多一点，佘淼这样想着，轻声说，“我原谅你了。”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这个问题又重复了几遍，佘淼叹气：“我原谅你，我真原谅你了。”
柏边旸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问：“……真的？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佘淼：“……”
他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着和她的距离，生怕她再以为他又要强迫她，之前的那些忏悔全都功亏一篑。
佘淼抿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以前他对她又逼又追，她又躲又逃，现在他什么也不干了，她又觉得有些烦。
佘淼干脆踮脚，吻在他的唇角上。
在男人发怔呆望她的神色中，如水的秋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后悔，佘淼低着头，除了这样主动吻他一下，她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解释，对于他们超过兄妹界限的这件事，不管日后如何，她现在已经原谅他了。
她咬了咬唇，耳垂的颜色胜过远处唐人街那一片的红光。
“……我真不怪你了，这样你能相信了吧。”
柏边旸没有再坚持自己不相信，他还需要再亲自确认一下，所以此时说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他直接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Janet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第67章
[多少流造眼泪，终于跟你凝结一对。]
——《伯拉河》周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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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t没有推开他。
Janet已经原谅他了。
在有了这个认知后，血液倒流，胸腔满涨，他原本只是想确认，确认过后，又很快舍不得离开。
美妙的触碰，柏边旸耐心地吻着，不敢沉溺，尝试着轻吮她的唇瓣，打开她的齿关，缓慢地，轻触地，不说话，也不引导，他担心只要自己一开口，Janet就反应过来，又推开他。
牙齿被打开，她整个人一瑟缩，柏边旸感受到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他心脏停摆一瞬，停下卷裹她舌尖的动作，但Janet没有推开他，她蜷缩手指，轻轻揪紧了他的衣服。
心瓣被她的指尖狠狠一刮，喷出酸液，朝着全身贯流，融化四肢百骸。
Janet是愿意接受这个吻的。
有了她的默许和纵容，他不再顾及，启开唇，加重这个吻。
佘淼被吻得身体后退，被他扶住后脑勺，圈住腰，她嘴巴很疼，舌尖也疼，嘴里每一处被舔过的地方都很疼，身体发软，心口却在咕噜咕噜往外冒着酸水。
柏边旸恨不能吞了她，佘淼意外地没有觉得害怕，反而从他激烈的索吻中感受到了他对她浓重的眷恋与痴迷。
她突然发觉，她一直以来想从哥哥这里渴求的感情不正是这样的吗？她一直渴望的就是这样的偏执和占有，哥哥没有她会死，他永远也离不开她。
从前他们是兄妹，他们之间那种最纯粹的亲情，令她安心和依赖，但她的内心深处始终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兄弟姐妹的身体里拥有着相同的血缘，却还是不能陪伴一辈子，因为他们会各自组建家庭，然后生下跟自己骨血更亲的孩子。
佘淼曾想过，如果哥哥和别人结婚、生孩子，那哥哥生下的孩子是世间上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人，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到时候又要往后排一位。
她不愿意这样，可是作为一个好妹妹，没有资格独占哥哥的人生，她不可以这样。
午夜梦回，她渴望自己是柏叔叔的亲生孩子，是哥哥的亲妹妹，但更渴望自己是哥哥的亲生孩子。
佘淼终于回了过神。
对于柏边旸，亲情满足不了她的渴求。
但是爱情可以。
爱情可以自私、可以霸占、可以独享、可以光明正大地将所有试图抢走哥哥的人视为敌人。
爱情可以让人念念不忘，即使这个人不在自己身边，也能叫人辗转反侧，牵肠挂肚。
爱情还可以坦诚相见，触碰对方最隐秘的部位，用世间最亲密的姿势合二为一。
如果她和哥哥是爱情，将来无论她在天涯海角，她都可以用爱情这根绳索牢牢拴住哥哥的心，还需要担心哥哥会忘记她、让别人取代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