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过澡的身体温水般贴着他，隔着衣物传过来暖意，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头顶抵在他的下巴上，柏边旸眼中发涩，他闭上眼，心中熨帖，却也伤感。
他很清楚Janet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对他好。
可他的伤总有一天会好，到那时，她还会在吗？
第62章
[愿可做你，脚下那堆烂泥，来守护你。]
——《烂泥》许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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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t，你会离开我吗？
只要不打开盒子，盒子里的猫就有可能还活着，只要不问出口，也许答案就会是好的那一个。
胸腔下沉，几分钟的寂静过后，柏边旸放开了她。
佘淼观察他，他看起来神色如常，眉眼中有遮不住的疲倦。
“你怎么了？”
“没怎么，加班太累了，找你充充电。”柏边旸说。
佘淼哦了声。
他又说：“刚刚没敲门就进来了，不好意思。”
佘淼：“……没事。”
这间客卧现在已经是她的专属卧房了，自从上次回香港后，柏边旸真的履行了承诺，没有再勉强让她和自己睡一间房，把这个客卧划给了她做房间。
这个家平时很少来客人，更不用说留客人过夜，客卧一直空着，没什么家具装饰，柏边旸说以后这就是她的房间，除了床单以外，让她有什么想添置的东西就买。
佘淼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二月，到今年的六月她就将结束一学年的交换，肯定不会在这里长住。
不会长住，自然也就没有布置的必要，万一住着住着真有感情了，不好收场。
所以佘淼什么也没布置，有张床有张书桌有个衣柜就行，还是Fiora想起了她之前买回来的那一套Hello Kitty床单，自作主张给她铺上了，才让房间看起来不那么像样板间。
每晚一个人独自睡在床上，去年发生的那些荒唐事好像从未发生过，忽然就变成了一场梦，可这套床单又总在提醒她，那不是梦，她和柏边旸确实发生过那些。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相处，就和大多数正常兄妹一样，彼此关心，但稍稍疏离，虽然退回到了正常的范畴，但佘淼的心里依旧不自在，偶尔肢体的接触也感到别扭，比如刚刚。
说是兄妹，但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兄妹，说是上过床的男女，又无法坦然面对和承认。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拧着心脏挤出酸水，不上不下，不清不楚。
佘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怎样好像都不行。
她只知道，无论柏边旸现在对她是温柔还是强硬，她的心都静不下来。
她说只想当他妹妹，可他在她心里已经永远回不到哥哥的位置。
本来好好写着作业，一个拥抱的请求，又叫人心乱。
柏边旸说：“不打扰你写作业了，记得早点休息。”
“……”
已经打扰了。
见他转身要出去，佘淼叫住他：“哥。”
柏边旸停下：“嗯？”
犹豫片刻，佘淼说：“明天我打算做猪骨汤，你要喝吗？”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在他的伤还没好的份上，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在看到哥哥忽然亮起来的黑眸，疲倦仿佛一扫而空，听到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喝”的时候，心里那股酸酸的气泡水又了冒出了，跟随血液输送至全身。
第二天她真的做了猪骨汤，柏边旸一个人就吃了大半。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回忆闪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为哥哥下厨的时候，那种满足的心情和从前一样，但又比从前更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甜蜜。
柏边旸对她道谢，说这顿饭他吃得很开心。
佘淼没告诉他，今天这顿猪骨汤，虽然费了些时间，但她做得也很开心。
她差点就想主动问柏边旸明天想吃什么，可还没等问出口，他便说她今天煲汤辛苦了，明天的晚饭还是交给Fiora做就好。
他说这话时，是哥哥的语气，眼里都是温蔼的神色，好像又变回她记忆里的那个哥哥了。
佘淼心里忽然被敲了一下，闷闷的。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睡前，将她烦扰得难以入睡，无论是睁开眼看天花板，还是闭上眼一片漆黑，好像都能看到哥哥的脸。
之后的一周都是如此，佘淼以为是在家里的缘故，特意跑去了学校的图书馆，然而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看不到看得到柏边旸，他都始终萦绕心头。
快放春节假了，香港这座城市从西方节日的浪漫氛围又转回到了传统东方，张灯结彩，金桔桃花，热闹温暖。
柏边旸的加班越来越严重，最近晚饭也不在家吃了，佘淼最近也越睡越晚，好几次出来喝水时正好碰上他回家。
今晚他们又碰到了。
“你还没睡？”柏边旸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钟了。”
佘淼说：“……明天有模拟法庭，我在改辩词。”
听到Janet说模拟法庭，柏边旸意识到，她是学法律的。
他眸色微闪，笑了笑，说：“祝你明天胜诉。”
这个祝福真是说到心坎上了，佘淼抿了抿唇，说：“如果明天我打赢了，我发消息告诉你。”
“好啊，记得也告诉Fiora，让她给你做大餐庆祝。我先休息了，你别熬太晚，不然明天在法庭上没精神。”
经过她时，柏边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鼓励。
他进了主卧，随即房门被轻柔地关上。
佘淼转头，静静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忽然觉得自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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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词迟迟改不到最满意，再加上心不在焉，这夜佘淼睡得并不好。
自然影响了第二天的状态，好在她的搭档文咏仪准备充分，在陪审团投票环节上多得了几票，赢下了这场官司。
吃午餐的时候文咏仪语气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累。
“是没睡好。”佘淼说，“一直想着今天要怎么表现，没想到反而给你拖了后腿，差点输了。”
“没事啦，反正最后我们也赢了。而且只是模拟法庭而已，又不是真的打官司，输了就输了呗。”文咏仪安慰道，“Janet你还是实战经验太少，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高等法院旁听几场吧，离学校很近。”
高等法院。
在钟金道38号。
佘淼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当年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当年妈妈和柏叔叔那场车祸的案子，就是在高等法院宣判的。
她的妈妈就是在那里被打上了罪犯的标签。
佘淼婉拒道：“可是我还要几个课程的论文要写。”
“好吧，那等你忙完论文再说。”文咏仪又提议，“Janet，春节假你有什么安排吗？你会回内地过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新加坡玩？”
佘淼问：“你不跟你家人一起过年吗？”
文咏仪摆手：“我家不要求这个，我爸妈也打算出国度假，反正每天都见面，干嘛过年的时候还要挤在一起。”
佘淼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她笑笑：“也是。”
天天见面的家人，天天都是团圆，天天都是合家欢，过年也就不特别了。
而对没有家人的人来说，就算过年也不见得能团圆，更没有意义了。
文咏仪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歉，说：“差点忘了你在香港还有个哥哥呢，你今年应该会跟你哥哥一起过吧？还有你的未来嫂子……我八卦一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去年杂志上说他们好事将近，今年结婚，现在都快春节了，也没看到他们公布婚期。”
柏边旸和徐颂宁的结合并不是两人间的私事，而是一场联姻，是家族战略的一部分。两家需要通过他们的婚礼向外界展示家族实力、巩固商业联盟、同时也向公众宣告柏家的第三代和徐家的第四代将要正式亮相，以结盟的方式进入香港上层的核心名利场。
当初传出婚讯的时候，通过媒体的放大和渲染，那么大张旗鼓，搞得全香港都知道了，现在反倒没有了动静。
很多事佘淼没办法分享，只能垂眼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会吧，Janet，你都不关心你哥哥结婚吗？”
文咏仪忽然想道：“难道你和Felix分手，真的是因为你哥哥，所以你还在生他的气？”
Felix，有些遥远的名字。
佘淼对他有歉意，她曾为了一己之私，短暂地把他搅进了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自从分手以后，虽然没删Whats的好友，但也没再联系过了，偶尔能在学校碰上，隔着几米远相视一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见他生活学习如常，身边依旧好友围绕，也不缺追求者，佘淼才好受了些。
不止是歉意，任何强烈的情绪好像抵不过时间的冲刷，就连恨之入骨的姨妈姨父，在那次歇斯底里的疯魔过后，她对他们也失去了情绪，仿佛他们已经从她的记忆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