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马如日一声讥笑，“这是自留地，砍树不犯法。”他哈哈大笑起来，对着马如山说，“哥，你说这娘娘腔这性格是不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这话粗俗，马长河夫妇带头讥笑起来，围观村民听见的，也忍不住轻笑，待笑声平静，甄奥看着马如日也笑了下，他说，“马如日，你吃屎能赶上吃热的，你多吃点。”
婆婆从花池边坐起身，发出爽朗的笑声，她轻轻拍拍甄奥的背，“好孙孙，读书多脑子就是快！”
马如日气得胖脸涨红，手中虽然握着斧头，但也不敢真的劈砍上去，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哼了一声，扔掉斧头，粗臂推开甄奥，对马如山说，“哥，来，给这老太婆抬走！”
马如山兴奋地回一声，“好嘞”，立刻丢掉电锯，拖住王婆婆双肩，马如日拖着两条腿，把她往外出挪。
王婆婆不住扭动身子挣扎，可是她年纪大了，动身子动腿也不剧烈，挣扎几下就没啥力气了，甄奥拦着，告诫兄弟二人放下婆婆。
“呦吼！娘娘腔也会着急啊！”马如日撇撇嘴，“你快让开吧你，你再阻拦，我们兄弟俩一个失手，给这老婆子摔到地上，你负责啊？”
甄奥投鼠忌器，默默让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婆婆被二人抬出土路，放到硬化柏油路上。
马家其他男丁站过来，拦住了进入桃花树花坛的入口。
甄奥将婆婆扶起来，王婆婆气得头晕脑胀，电锯启动空转两下的嗡嗡声又传来，婆婆拉住甄奥的手说，“孙孙，谁拦我，我就撞死在谁身上，谁敢毁我乐伽墓，我叫他也不好过。”
说着她松开握住甄奥的手，朝着桃花树花坛走去。
甄奥皱了皱眉，电锯的声音使他厌烦，婆婆已走到马家人拦住的入口处，大骂拦着的两个人。甄奥感到天旋地转，他眼前浮现满树桃花凋敝，树枝枯朽，树根裸露在外的场景，桃花树会死，他逆插的桃枝就再也没了。
甄奥摇了摇头，将电锯的声音隔绝在脑后，他朝着身边荒地轻轻哼起歌谣，“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他对着荒地杂草笑了笑，他薄薄的粉唇轻启，他眼睛眯起，说，“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
电锯割在树干上，树皮掉落，马如山哼着歌，手上使劲，看着锯条一点点深入树干，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眼将老婆子与娘娘腔撵走的方向，他看到天空中有一片飞动的黑色，朝着他们所在的桃花树的方位飘过来。
乌云？不像，太矮了点。
老鹰？不应该，村里这环境长不出老鹰。
他失神，电锯落在地上，还好他急着跳脚，才没削掉他脚指。
身后传来“嗡嗡嗡”声音，不来自脚下电锯，来自身后方向，他回看一眼，所有人都在盯着不远处天边飞过来的一片黑色。
瞬间，这片黑色就飞了过来，接着黑色四散，把着通道的叔叔大喊，“虫！虫！有虫子！”
虫子，怕什么，多大的人了！
马如日不以为然，直到他看到虫子密密麻麻爬上小叔马长河的脸上，马长河吓得两只手去抓，他说，“快跑，这些虫子吃人肉。”
马如日慌地连响动的电锯都顾不上了，他连滚带爬跳下花池，还没来得及逃走已被虫子覆面，壳虫足带细小的棘刺，爬在他脸上，顿时浑身如同过电，发冷打颤，骤起满身鸡皮疙瘩。
他两只手去拨，虫足却像分泌胶水一般，稳稳布在他脸上。
他只感到脸麻，却不怎么疼，或许是虫足棘刺上有毒正在麻木他的面部神经，只待将他的脸肉吸食干净。
“啊！不要啊！”马如日嚎叫，同时他的耳畔传来马如山、马长河、刘红霞、其他叔伯的惨叫声，他手触虫体感到觳觫，便将脸蹭到了地上，使劲在土地上刮脸，试图蹭掉满脸虫子。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从地里钻出许多黑色的蠕虫，它们勾住壳虫的足，顺着虫足之间的缝隙，再一次与他的脸紧紧相贴。
凉，麻，细足，密刺，爬行，蜿蜒......
......
“吴侦探，求求你，带上那位小姐，救救我们吧......”吴垚在健身房里拆掉了手上健身手套。“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033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了就不了
“小奥啊！”
“怎么，婆婆？”
“不要让他们弄脏伽伽的桃花树。”
“好。”
......
围观的村民跑得快的，幸免被蛊虫覆面，不过马家那几个人可就不那么幸运了，脸上不是摩擦在地上蹭破了皮，就是双手把脸抓到稀巴烂，还有蠕虫钻进鼻孔里，惊慌之下手指奋力掏，将鼻孔戳的撕裂的......
只是倏忽之间，虫子尽数消散，钻入地底不见，彷佛只是马家人做了一场噩梦，面面相觑，各个满脸是血，却又不是真的，又是如何？
扶乩老翁和两个副手也没逃过此劫，老翁躺在地上大喘气，“哎呦，哎呦，快送我去医院......”
老翁年迈，其中一个副手忙用手拨拉一下脸，确认没虫子了，拨打了120救护热线，拉走老翁，他和另一个副手也坐上车去救治。
马家两个上了年纪的叔伯也一并去了医院，桃花鬼作祟，重金请来的仙翁也不管用。
其他人吓得退出桃花树好远，刘红霞凑近马长河，“还是请吴侦探那边人来吧。”她对金煊蚊帐捕虫的画面记忆犹新，看来别人不管用。那个金小姐有办法对付这些虫子，就有办法对付作祟的桃花树鬼魂。
金小姐正在做打工牛马。
吴侦探补了前天马家村熬夜捉虫缺失的觉，醒来后摸了摸胸肌腹肌，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女人会喜欢抚摸身材走样的男人，金煊如是。他做了一份减脂餐后带着一杯蛋白粉，去健身房硬拉。
练完胸背，他的手机响了，马长河打来的，“吴侦探，你和金小姐能来抓鬼吗？”
吴垚：金煊说没鬼啊。“什么情况，你详细说下。”
“桃花树鬼又操纵虫子，差点把我家男丁都咬死。”马长河大约说了一下情况但却隐去扶乩占卜、试图掘坟一段，只说是去到桃花树下，被飞来的千万只虫子覆面。
吴垚也拿不定主意，他说，“我问问我搭档有没有空吧。”他灌了一口蛋白粉冲剂，“我们业务很多，有点难约。”这话说出来，吴垚也纳罕：我还挺能装模作样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就麻烦了。”马长河说了两句客套话。
“可以，不过很危险，得加钱。”金煊答复吴垚，“马长河说他们去看看桃花树就被虫蛊袭击了？”
“你说不是‘虫子’是‘虫蛊’？”吴垚听出来区别。
“对。是虫蛊。异兽操控的。”金煊躲在卫生间，“吴垚，告诉马长河捉鬼要五万。少一分都不可以。”除了她，没人能捉到操纵虫蛊的异兽。
就算马家不委托，她自己也会去捉这只异兽，因为她饿了。
与吞金相比，还是吃掉一只异兽更饱足。
五万块对于心中有鬼的马家人来说，不算什么。花钱买心安喽。
窗外风景从都市繁华到城郊空旷，金煊和吴垚再一次站到马如天家门口，他俩进不去，那天骂他们的王婆婆就在马家门口烧纸钱元宝，满地纸屑卷起，马家人守着大门骂骂咧咧，又害怕王乐伽冤魂再放出虫子，一个个也不敢上前，好几个脸上还涂着药粉药膏。
金煊看到了蹲在王婆婆身旁递出一沓沓纸钱的青年，他面容白里透红，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子，好似一只洗过没来得及擦干的水蜜桃。
她听见王婆婆喊了他一声，“甄奥。”
“乐伽，你不要和甄奥玩，他会把你带坏的......”王婆婆的执念里出现的名字。
人类真的是复杂又好玩的生物啊！
王婆婆看到金煊、吴垚二人，鼻子里哼出一口浊气，“老乩仙都不管用，难道两个年轻人管用！”她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孙孙死的冤，老天不会放过你们。”
马家人显然受过了一场惊吓，唯刘红霞兀自强撑着，“哼，什么老天，我就说是王乐伽冤魂索命，害死我家如天......”
完了，没完没了了。
金煊抱着手臂，扬了扬下巴，“婆婆，马如天刚死不久，你在他家门口烧纸钱，是烧给谁？马如天一个新鬼，正缺钱呢！”
社科冷门中的王者专业——民俗学，金煊还读了个研究生。
她这句话一下戳住了王婆婆心思：对呀，我烧给谁呢！她在甄奥的搀扶下站起身，抬脚去踢翻火盆，年纪大了，就踢了盆边，火盆原地打了个转，盆中火苗兀自烧着。
身旁甄奥见状一脚踏入火盆里，将盆子踹翻倒扣在地上。
踏火盆，不怕烧住脚吗，可如果他是一只鸩鸟呢？鸟足上有厚厚的角质层，根本不怕火盆里这短暂的火焰。
深红色的两对利足上是一具红黄羽毛相见的巨大鸟体，它的头顶有颗粉色的肉瘤，长满颗颗待爆的血红色肉珠，肉珠里是可以操控蛊虫的毒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