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收了，也总要给对方一个说法，吴垚从背包里拿出橡胶手套，“我是警校毕业的，是否方便让我查看下马如天的尸身。”
马长河眼神犹豫，显然对年轻的吴垚不是很相信：警校毕业不当警察，当小侦探？
嚎哭的妇女不哭了，她掀开门帘，“你来看。”
吴垚冲马长河点了点头：“我不会破坏马如天尸体的。”
“如天妈？”旁人叫了一句，吴垚得知妇女是马如天的母亲。
旁边人围着将棺材盖推开，马如天的尸体摆放在中间，四周摆放着铝箔袋包裹的冰块，怪不得没什么异味，尸体也延缓了腐败。
本应在死亡第二天就出现的腹部肿胀，在死亡第四天还在持续。腹部有气体，高高隆起，静脉处变色加深，尸体裸露的手脸上布满大小不一红紫色尸僵。嘴唇蜡黄，像是羊皮纸。
吴垚查看他的身上并没有破损外伤，头颅也是完整，没有任何创口，不是因外力受伤死亡的。他掀开马如天眼睑，虹膜没有黄染，口腔周围也没有中毒腐蚀的皮肤，掀开蜡黄嘴唇，牙齿缝隙里并没有药物颗粒或者是植物残渣。他仔细查看马如天的牙龈，颜色发白，但是没有深色铅线。
没有毒杀死亡的迹象。
吴垚学的不过是案件现场尸体勘察的一些皮毛，但用于佐证死亡证明马如天是自然死亡倒是无异议。
父母无法接受孩子突然离世，思想上钻牛角尖也很正常。
吴垚卸下手套，洗了洗手，他说，“我把订金退还给你们吧。”
这户人家经济条件一般，又死了孩子，不是特殊案件，虽说下单页面显示订金支付不退不还，但吴垚狠不下心来。
如天妈刘红霞和如天爸马长河对视一眼，两人互相摇了摇头，从吴垚刚才一系列动作看得出来，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刘红霞扯住了吴垚背包袋子，摆手，“不用退，不用退......”
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马长河将房间里其他人驱散，二人请吴垚进房子里，“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吴先生，你帮帮我们老两口吧......”
吴垚知道，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否则怎么会死死咬定马如天死于他杀？
吴垚站起身，将二人扶起，他说，“我收了钱，就会帮你们查案，但是我们之间要彼此信任，”他拿出他从警生涯练就的威严，武装自己，“你们为什么坚持称马如天是他杀？”
马长河长吁一口气，刘红霞左右扭头，十分不安。马长河拍了刘红霞肩膀一巴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刘红霞拉了塑料凳子坐下，她压低声音说，“不是他杀，是鬼杀的。”
鬼杀？
那算是特殊案件，专业对口了。
吴垚扬扬下巴，手机调出录音功能，解释道，“我有个搭档，擅长抓鬼，我需要记录传达给她。”
金煊是异兽，擅长抓鬼这个身份是吴垚现编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同伴抬举的。
“村东头有颗桃树，桃树上有鬼，专门抓人。我儿子如天就是被鬼抓走才死的。”刘长霞对吴垚说，她补充，“我找大师来看过，可大师说这桃树鬼道行高，降服不了。”
第29章 029 汉丹镇少年杀人事件 1
最近和金煊接触多，吴垚对鬼魂和精怪有了一定程度的区分，桃花树上作妖杀人的话应该是精怪，而不是鬼。
如果是精怪异兽，那就是他们业务范围了，主干成员之一可是《山海经》第一页的异兽。
“你带我去看看。”吴垚提出，马长河把家里电瓶车推出，载着吴垚来到村东头，看到一株繁茂的桃树。
春日，白天气温可达25度，桃花开了满树，红白相间粉嫩花朵长在遒劲树枝上，桃树不高，吴垚凑近，只闻到花香。
有没有什么精怪异兽，他也看不出来，不过金煊说，异兽可化作人形，树下就站了马长河、刘红霞和她，没有旁人。
他拍照发给金煊，“这树是异兽吗？”
金煊正在算季度绩效，她扫了一眼电脑上微信，“看不出来。”
吴垚：“案主说树上有鬼。”
金煊：“不可能，鬼最多七日就会消散。”黄泉引路人煞女勾魂，鬼差捉鬼，若非苏莹和卓尔躲在她家中，也会早早消散，最多不过七日。
她想了想，又问了句：“这单多少钱？”
吴垚回复：“订金2000已收，余款18000元，如果复杂可以涨价。”
金煊：“有异兽，你等我。”钱这么好赚，一次分得10000，就算没异兽现抓也得抓来啊！她又给吴垚去了信息：“让吴水水去看下，有鬼她能感受到。”
吴水水体内就住着两只鬼，同类气息天然可感受到。不过吴水水拒绝了，她说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金煊回复吴垚：“你等我下班开车过去。”
堪堪晚上七点半，金煊又随着吴垚来到树下，她轻轻嗅了下，除了桃花香味，没有任何异兽的气息。
如果有异兽也会发出不同于植物、人类、动物的异常波动频次，她侧耳倾听，依然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她体内有桤木树根，方圆百米她都可感受到。
金煊蹲在桃花树下，低头看到一枝花枝，将开花的那头插在桃花树下泥里，发黄的花瓣隐隐露在外面，长在树上的那头断枝竖在外面，一枝逆插的桃花。
她将这枝桃花拔出来，将花枝敲在桃花树旁池子上，震掉卷曲发黄花瓣上泥土，从泥块里露出一根没被包裹完全的羽毛，红艳如火。
金煊将羽毛上泥土择干净，塞入口袋，重新将花枝倒插入桃花树下。
桃花象征姻缘，盛放枝头的鲜桃花是正缘，花朵倒头插在土里的，逆插桃花？求的是什么？邪得不能再邪，偏的不能再偏的孽缘？
有人求，他自甘之如饴，看来这桃树很灵啊！
马长河有点不耐烦：来了个娇滴滴的女人，有什么本事？他走上前来，将逆插土里的桃花枝拔出，“你们看出这树里藏着的鬼了吗？”
金煊斜乜他一眼，“你说这树里有鬼？你见过？听谁说的。”
马长河眼神躲闪，“村里都这么说的。”
吴垚觉得马家人似乎在隐藏什么，他说，“马如天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还有，他的手机呢？”
马长河顾左右而言他，他梗着脖子，“我是请你们来捉桃树鬼的！”
“你这样，我们很难合作了。”金煊从桃树花坛旁跳下，“订金不退的。”
“你如果真的觉得马如天的死是他杀，你就应该配合我们。”吴垚凑近他，拍了拍他肩膀，悄声说道，“我这搭档什么灵异鬼怪都能抓住，但你得跟我们说实话。”
见他不答，吴垚与金煊对视一眼，作势要离开。
马长河咬着下嘴唇，他走到电动车旁想了下，把电动车钥匙从车把上取下来，插入车身前储物格里，从里面翻出一部手机，递给了吴垚。
“我儿子活着时候用的手机，什么都没删。”马长河递出手机仿佛是将自己最后的凭托送出，他慢慢蹲下身子，将头埋首在双膝之间，挠了挠黑白混杂的乱发，他说，“最后是桃花鬼约我儿子来的。”
吴垚把马长河递过来的马如天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还有50%左右电量，他查看了马长河死前一周的通话记录，里面除了骚扰电话，就是备注父母的两三通；短信也看了，都是些广告短信；他调开微信，翻了翻，除了父母的之外，有一条他死的当天一个叫做“王乐伽”的人发来的讯息：
“桃花树下见。”
吴垚把手机递给金煊查看，他走到马长河旁边，也顺势一蹲，他拍了拍马长河肩膀，“王乐伽是谁？”
马长河将头从双膝上抬起，眼神湿润，他指着盛开桃花的桃树，说，“王乐伽就是这棵桃树上的鬼。”
没有鬼的。金煊走过来，她问，“王乐伽到底是谁？”
她盯着马长河，如同箭簇刺在他身上，马长河忽地站起身，推开二人，扭动电动车钥匙，“呜”一声沿着土路要跑。
不过车轮卷起泥土，他脚撑着地，艰难行进着，一下打滑，摔倒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吴垚和金煊走上前去，吴垚将他拽起，马长河拼命摆着手，想要挣脱吴垚，他口中喃喃，“我儿子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这个恶鬼，你就该死......”
金煊抱臂站在一旁：看来，这其中颇多隐情啊。
但是他们没精力去管别人隐情，开个超自然侦探社，首先是谋利，马长河如果不想他们继续查下去，那就终止委托，订金不退。
“你还查不查？”金煊问他。
“不查了，你们不行，我回头去白云山请道长，你们抓不住桃花鬼。”马长河甩开吴垚手臂，拍了拍身上土。
“好。”金煊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合作终止。”
不合作了也要握手？马长河感到奇怪，但是心想：这是他们装腔作势吧！这种外表斯斯文文的漂亮小女人最会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