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只是开始，沈随安的手下又迅速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她的巴掌就又落了下来。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几乎要冲破包厢里的音乐声, 徐卓的嘴角渗出了血丝，脸也红肿起来。
直到他被打蒙，话都说不清楚，沈随安才示意手下松开手，任由他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废物。”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个关头再惹事，就把你扔江里喂鱼，林东国也救不了你。”
随后，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血腥气和酒气的包厢。
赵予楠坐在沈随安车的副驾驶上，看着沈随安拉开车门坐进来。
她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位从前在她眼里，只是家境出奇地好的高中同学，家里的势力远远比她想象的、比新闻上报道的还要深不可测。
“别查了。”沈随安先开了口，她没有看赵予楠，只是发动了汽车，看向前方的路，“你只是个记者，这不是你该做，也不是你能做的事。”
赵予楠没有说话，她攥紧了衣服的下摆，里面缝着她偷偷藏的录音笔。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杀了徐卓那样的垃圾，”
赵予楠听着沈随安的话，心下憋屈，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转而突兀地问道：“你要去看看许曼吗?”
沈随安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堪堪在信号灯变红时停在线后。
“不去了。”直到红灯开始闪烁，她才回答，“没脸去。”
“没有给她毒资，并不是你的错，那是……”
赵予楠又像从前一样劝她，絮絮叨叨，老生常谈。明明刚刚还差点被一个渣滓害死，现在又仿佛一个圣人一样，想要安慰她，开解她。
沈随安突然按了两下喇叭，打断了赵予楠。
“别说无关的事了。”她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能再查了，我能保你一次两次，但不能无数次。”
……
这是沈随安和徐卓在剧中的第一次碰面，也是向观众揭露她和徐卓姐弟关系，也就是侧面写明徐卓和林东国关系的重头戏。
舒见葳觉得，沈随安是真心想杀了徐卓的，赵予楠非要不知死活地调查他，他又频繁地惹事，一次次破坏她的计划，将督导组的目光朝他们集团拉近。
她巴不得徐卓被抓进去，判个无期或者死刑，但偏偏林东国总是沾手，这就导致了徐卓一边被骂个狗血淋头，一边又因为有靠山而更加肆无忌惮。
而她的这些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都写在了她对徐卓的拳打脚踢里。
打人，是一项技术活。剧本中，关于沈随安的第二幕，就是她曾经让手下抓住了一个在他们地盘上偷偷卖冰的毒贩，那一次，她只是高高在上地踹了对方一脚。但这一场戏里，徐卓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她亲自动手打的。
饰演徐卓的男演员潘旭，实际年龄比舒见葳大上几岁，但算不上什么老演员，对这场戏也有些犯怵。
虽然从动作上看，刚刚拍的沈随安殴打徐卓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冯尉的眉头却一直紧紧锁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差了点意思。
徐卓的情绪其实相对而言简单一些。他看到沈随安后，就知道她是来找他算账的，只是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沈随安不但打他，还打得那么狠。他起初是意外，然后是□□上的剧痛，紧接是被光鲜亮丽的姐姐在众人注视下殴打的屈辱，以及最后那种“要不是老子被人按着，早打死你你了”的无知和自负。
沈随安则复杂很多，她厌恶徐卓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禽兽，认为他脏，但又觉得，亲自揍他才有出气的感觉。
但在包厢里，她还有些遗憾，遗憾不能直接打死他。
沈随安有暴力倾向吗?这是舒见葳在做人物分析时反复思考过的一个问题。
最后，她觉得这不应该从上帝视角去判断，而是要从沈随安本人的角度去考虑。
沈随安本人认为自己不该有，她觉得自己应该和徐卓不一样，当她生出暴力的冲动时，是矛盾的。所以，在打徐卓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反应是激进的、甚至是享受的;而当施暴结束，理智回笼的瞬间，她又是极力想要掩饰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盛世会所里洗了手，看上去一身干净整洁地出来，却上了自己的车才拿车上的纸巾擦手。
舒见葳和冯尉之前已经就这一整段的心理讨论过许多次，也达成了共识。冯尉欣赏她对角色的理解，但对于刚刚呈现出来的效果，他不满意。
“咔。”
潘旭被助理扶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舒见葳也立刻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抽离，走到冯尉身边看回放。
“人物的理解是对的。”冯尉叹了口气，还是直白地评价，“但是，演的不如你说的，你懂我的意思吗?能过，但我觉得可以更好。”
舒见葳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抿着唇，没有说话。
冯尉起身去找潘旭讲戏，舒见葳想跟过去再听听，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是曾岚。
她把舒见葳拉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平缓地说道：“你理解没问题，再去听他们讲还是一样的。”
“但是我演不出来。”舒见葳语气里满是自嘲，“我现在憋屈得就像纯理论派王语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理解就是必要的第一步。好的演员里，不怎么会说的大有人在，很多人会误会，觉得这是不懂角色，但实际上，看他们演的东西就知道，肯定是理解的，只是出于性格或者文化水平，表达不出来准确的意思。”
曾岚顿了顿，“你已经做到了第一步了，所以现在，就要问，你觉得自己是谁?是舒见葳，还是沈随安?”
“在戏里，当然是沈随安。”舒见葳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曾岚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还是舒见葳，你在用舒见葳的身体，努力模仿着你设想的沈随安。”
舒见葳愣住了。
“我注意到，你有给沈随安设计一些专属的小习惯。”曾岚指了指舒见葳的左手，“比如思考的时候，会不停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大拇指摩挲，你有这样的意识，很好，但做得不够。”
她继续娓娓道来，“你不能光是做这个动作时，才是角色呀。我知道你想通过这种细节，告诉自己，或者告诉观众‘你们看这是沈随安的特点’，但直白地说，这在演绎不同角色上，称得上偷懒。你想想，那些模仿秀，是不是就是通过这些显眼的特征?这是你在通过习惯去模仿沈随安，而不是你成为了她。”
舒见葳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重复了一下这个动作。
“我确实，演的时候在有意识地做这个动作。”曾岚已经看透了她的方法，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挫败，“是不是看上去和其他时候很割裂?”
“没有很，只是有一点。”曾岚依然实话实说。
舒见葳看着剧本上写满的批注，很是懊恼，“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把人物分析透彻，演的时候，脑子里好像一直在下达指令，说现在该如何了，手该动了、要表现暴戾了、要矛盾了。”
“这可能还不如从前自然。”曾岚说。
“嗯。”舒见葳颓败地承认，一直紧绷的身体都好像塌了些。
直到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她的脑子里还盘桓着曾岚和她说的话。
夜幕下的崇山车水马龙，吴思雨不想打扰舒见葳的思绪，就转头看着窗外交错的高架、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时仿佛置身于一个复杂的故事片里，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拨云》要在崇山取景。
“思思。”舒见葳却没有心情欣赏夜景，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
“嗯?”吴思雨回过头来。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我演过的角色的，相同情绪的合集?”舒见葳想了想，又补充解释，“比如，这些角色都在笑的，角色们在伤心的、哭的……”
“就是找找，有的话更好，没有的话我再自己翻来看。”她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本来应该是她自己去拉片复盘，但是今天，她太累了。
“应该有的，姐。”思思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从粉丝剪的演技高光cut里找。”
听到演技高光四个字，舒见葳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让她们对着这些闭眼吹，应该也不容易吧。”
“也不是，姐。”吴思雨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舒见葳少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她赶紧安慰，“就是，我们在同期里确实拿得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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