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见葳沉默了片刻，欣然应允。
“那我现在就安排下去。”梁裕川总算放松地笑了笑，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但舒见葳却稍稍转了个方向，测过上半身对着他，抓住他的手腕，问道：“那你呢?”
“我?我这边人不会少的。”梁裕川停下动作，反握住她的手，“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接下来几个行程，我想跟着你，可以吧?”
“可以，这些都可以。”舒见葳没有驳斥他，只是问得更清楚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梁裕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没怎么，吓到你了?这种事情要重视，你别觉得我大题小做哦。”
“你今天很奇怪。”舒见葳由不得他糊弄过去，“特别紧张，而且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怎么处理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这很不像你。”
她看着梁裕川的笑容僵在脸上，打断了他要道歉的话头，“我不是怪你，你处理得很好，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反应过度了。”
“有吗……”梁裕川的手握了拳又松开，视线不自觉地偏移，“我没觉得，我就是太怕出事了，毕竟你得出席公开活动……”
“有。”舒见葳的回答更果断了，“所以我更担心你。”
“抱歉，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梁裕川语气更软了，“我真的就是太紧张你了，你知道的吧……”
舒见葳太了解梁裕川了，他几乎从不在道歉时将错误归因到她，回避的样子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我知道，暂时增加安保可以，但要到什么时候?”她换了个问题。
“你很抵触吗?”梁裕川慌了一下，他是打算以后就一直这样的。
“其实我平常也觉得，你身边跟的人太多了。”舒见葳看透了他的想法，说着，语气里带上了点苦恼，“我对别人的注视很敏感，我能感觉到，只要我们一起出去，就有至少十几双眼睛盯着我。”
梁裕川的喉结滚了滚，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之前只有两三个人跟着，我可以接受，但现在是不是太过头了?”舒见葳叹了一口气，索性摊牌，“我那天来这里帮你拿衣服，不小心翻到了防弹衣。”
梁裕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向楼上主卧的方向，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回到她身上：“不是，你听我说……”
“我怎么能不担心?”舒见葳不想再听他重复一样的话，于是自顾自说下去，“你今天太反常了，我又联想到防弹衣，就感觉你担惊受怕的样子，像怕仇家找上门。”
“我没有仇家。”梁裕川答得迅速又笃定。
但接下来，他又犹豫了，迟迟没有下一句。
舒见葳盯着他，微微用力，指腹的力量便传到他的掌心，话音里也透出一丝鲜少流露出的畏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样我也很怕。”
梁裕川心中一紧，随后，紧绷的肩膀却颓然塌了下来，他垂下眼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
“我就是……有些应激了。”
绑架的那四天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天，可是讲的时候，几句话就能概括完。
他的叙述反而比刚刚平静了许多，舒见葳却感觉自己的心沉了又沉，生出了绵密的心疼，哪怕他只简单说了前因后果，一点绑匪如何对待他们的细节也无，甚至也略过了受伤的事。
但舒见葳很轻易就想到了他背上掩盖疤痕而纹的符文。
她其实很早就有机会问，一直都可以问，却从来没有追问过，而一向爱说自己事的梁裕川，竟也一句没有多提。
有点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过年打麻将时，方海盈就说过绑架的事，但只说了梁旻真，她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只有一个人，也因此在怀疑时，首先就排除了梁裕川被绑架的情况。
她对未知感到害怕，但现在，是梁裕川因为她的逼问，被迫回忆起往事，陷入了更深更实质的恐惧里。
“我知道这不太正常，但心理医生说，这种程度也不算严重，是有很大概率越来越轻的。”梁裕川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有病”，所以他在承认后，又很快表态，“我会积极治疗，明天我就再去找一次医生……”
家人的关心和心理医生的及时介入，帮助他和梁旻真恢复了正常生活，他的性格也并没有因此产生极大的变化。十六年的时间里，这场变故的影响似乎越来越小了，只是公开露面让他又生出了不安，一点而已，他告诉自己。
“对不起。”舒见葳不想要他再继续说了，她轻轻靠上他的肩膀，“我不该逼你的，”
梁裕川心中的不安因为她柔和的态度顿时减轻了些许。
“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他头朝舒见葳那边偏了些，将他们的手改为十指相扣后，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慢吞吞地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感觉说了，是要你可怜我一样……”
你装可怜的样子也不少，舒见葳脑海里冒出来这句话，但没说，因为她又清楚，不管他装没装，有用也是因为她自己心软。
“我可怜你，心疼你还不好吗?”她说。
“不是。”梁裕川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出事之后，家里就有些过度担心，不但出门都有人跟着，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特别‘照顾’我们的情绪，甚至到现在也不敢多提。我想和你正常相处，不想你小心翼翼把我当个有心理疾病的病人。”
“可你现在还不是对自己还有我的安全过度担心?”舒见葳一针见血。
梁裕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讷讷道：“好像也是。”
“我没觉得你有病。”舒见葳抬起头，看向他，“你很正常，医生说得对，经历过这种事，只是这个程度，真的不算什么。”
“是吗?”梁裕川有些不确定，“那现在你可以接受我的安排……”
“我刚刚就说的可以。”此时此刻，他的破碎感莫名地有些勾人，舒见葳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脸，以打消自己不合时宜的旖念，“就是想心里有个底，才追着问的。”
“你有秘密瞒着我，那我肯定也不安啊。”她轻声埋怨，“最后我怪你，你委屈，平白无故闹矛盾。”
“我错了。”梁裕川老实认错，“现在没有秘密了，以后再有什么事，也都和你说。”
“你简直了，这有什么好瞒的，搞得跟什么惊天丑闻一样。”舒见葳冷哼一声，说着说着，真替自己不平起来，“我把小时候的经历、家里的烂账全都告诉你了，对你毫无保留，你倒好，自己的大事都不告诉我，非要出了事，我觉得奇怪了逼你说。”
梁裕川自知理亏，但脑子终于上线动了动，抓住她的手从脸上扯下来，小声为自己辩解：“可是，你也是姚承远的视频爆了才告诉我的啊……我们不是一样吗?”
好像……确实如此，舒见葳一时无法反驳。
但看着被梁裕川这副委屈巴巴但非要争个平局的模样，她又突然笑了。
梁裕川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隐瞒过她的前科又抖了出来，整个人瞬间警惕：“你笑什么?你别这样，我都有点怕了……你不会又因为我没说甩了我吧，这和那次情况不一样!”
“没，不甩你。”舒见葳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倾身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我就是觉得，你占理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梁裕川，我们是在谈恋爱，你不能总是一味地顺着我、哄着我，你有委屈、有害怕、哪怕是生气，都可以说，就像我对你一样。”
梁裕川怔了怔。
“我对着你没法生气。”他也搂紧了她，“这些都是我发自本心的，你不要感到负担。”
“那就是有委屈和害怕咯?”舒见葳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洞，“你说说看。”
“以前有一点，就一点点，现在没有了。”梁裕川怕她不相信，又强调，“我发誓。”
“过期不候啊，现在不说，以后就不准翻旧账了。”舒见葳幽幽地提醒。
她的语气莫名带上了一丝蛊惑，勾得梁裕川都有点不舍得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嗯……”他灵光一闪，可怜巴巴地说，“有点委屈，别人通过我来要票，你愿意给，就是不给我本人。”
“这个不算，下一个。”活动的最终解释权所有人舒见葳拒绝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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