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橹船晃晃悠悠地在湖心晃荡，船速十分催眠，凌小路很快进入梦乡。
章九在察觉凌小路熟睡后就没再摇动手中的船橹。
他定定地看着凌小路的睡颜。
周围是茫茫的湖水，不远处有连片鲜嫩的荷叶和垂柳，微风吹来阵阵荷叶清香。
湖水平静得很，像是柔软的绸缎，老式的摇橹船停在湖心显得十分渺小，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叶孤舟。
章九尝试着进入挂机状态，从俯视视角观察着船中的两人。
只见“药师”立在原地注视着凌小路许久，见凌小路皱着眉翻了个身，似乎要从不算太宽敞的座椅上摔下来，“药师”飞快地掠到凌小路面前把她稳稳托着。
他就着这种半跪在座椅前的姿势，关切地看凌小路有没有惊醒。等发现凌小路还在熟睡，“药师”也没有再动，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凌小路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俯下身在凌小路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他的姿势过于虔诚，仿佛在亲吻着自己与这茫茫天地的唯一锚点，以至于让人无法责怪他近乎逾越友谊界限的举动。
凌小路无知无觉地熟睡着。
再醒来时，凌小路发现已经是傍晚了。摇橹船在一个码头停下，码头前一家店铺挂着“混堂”的招牌，看着相当古色古香。
“混堂”就是古时澡堂的别称。
明清时期长江两岸的洗浴文化可谓蓬勃发展，一座城中甚至要开设百八十个“混堂”才能满足民众的洗浴需求。
睡饱了觉的凌小路看到目的地后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问章九：“这就是晚上的搓澡项目吗！”
章九点头。
凌小路问：“你还要兼职搓澡工？”
章九说：“你并没有女性挚友。”
凌小路哼了一声，不承认自己在游戏里被男色和毛绒绒迷了眼，没有给女性挚友留好友位。她倔强地反驳：“我现实里认得的全是女性挚友！”
章九说：“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进行相关项目。”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我眼里，你穿不穿衣服都一样。”
人工智能是没有羞耻心的，并不会在意对方是穿得严严实实还是完全赤/裸。
不过人类可能会在意这一点，所以他只是做了全套准备，凌小路可以选择自己需要的项目。
凌小路：？
什么叫“你穿不穿衣服都一样”？
凌小路用“你会不会说话”的表情看向章九。
章九说让她先去泡澡，泡澡期间他将关闭第三视角，她可以通过两人的线上联系渠道挑选想要的项目。
这是扬州洗浴项目的第一个流程，或者该说是大多数澡堂子的第一个流程：先到热水里泡个十来分钟，让全身的皮肤都处于最适合搓澡的状态！
凌小路愉快地进入超大的浴池。
既可以享受宽敞的大浴池，又可以不和人共用洗澡水，简直快乐加倍！
只不过她才刚脱光滑进浴池，章九就给她发来一段船上的录像，说是她可以看看能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凌小路：？
凌小路趴在浴池边缘点开了章九发来的视频。
出现的是白天发生在船上的那一幕。
“药师”做出异常动作（指亲吻她的额头）的时间前后也不过十来秒。
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补觉。
只是这个第三视角的录像拍得仿佛……辽阔天地间只剩下那么一艘小船、只剩下那么两个人。
说实话，如果主角之一不是自己，凌小路还以为在看什么偶像剧。
拍得还挺唯美！
要是这一吻落在唇上，凌小路肯定连夜更换居住区的负责人。只是吻额头的话，倒是没有超过她的接受限度。
毕竟现实里朋友高兴起来也不是没亲过她脸颊之类的。
一旦遭到她嫌弃，她们还要抱着她用力啵啵啵几下。
明摆着是故意的。
凌小路其实挺抗拒和人发展出过于亲密的关系，面对热心给自己介绍兼职的朋友们嘴上一直都说“钱给够就行”，从来不谈什么友谊。
她一开始在游戏里面积极主动地攻略挚友，也是想着学习怎么改掉自己性格里的缺陷。
明知道对方想和自己当好朋友，却无法给予对等的回应，有时候凌小路自己也很郁闷。
只是主角之一是自己，那种时间线错乱的怪异感又冒出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跟挚友们有过什么恨海情天的缘分，结果自己因为时空穿梭把那些经历全忘记了？
凌小路敲敲自己的脑壳，没敲出什么丢失的记忆。
她秉承着“从不反省自己，坚决谴责他人”的原则，开始批评章九：“你发现异常不叫醒我就算了，怎么还有心情研究怎么运镜！”
短短十几秒的额头吻，这人硬是从远景拉到近景，再全方位展示整个过程。
章九沉默了一瞬，严谨地把这个指令记录下来，认真回答：“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会提醒你。”
【作者有话说】
凌小路：好像可以接受……好像不行……好像可以接受 ……好像不行[抠脑壳]
第39章
得到了章九的答复, 凌小路非常满意。
很不错，人工智能就是需要自己反复调/教，才能调整成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凌小路自觉自己离拥有百分百贴心的万用工具人又更近了一步, 转身把自己更好地浸泡在浴池里，开始勾选接下来想要的项目——
扬州搓背是传统项目, 非常有讲究, 师傅要根据顾客的肤质和个人体质为其选择醋搓、盐搓、红酒搓等方式，而后用毛巾给顾客搓遍全身。
凌小路没在外面搓过背，很有点好奇，但又觉得让章九搓全身有点不太行，开始和章九商量能不能稍微体验一下，比如说搓背就只搓背！
章九说：“可以。不过难得彻底搓一次澡, 最好尽可能地多开放一些权限，我可以避开你的隐私部位或者开启局部屏蔽模式。”
凌小路思考了一下，总觉得章九只要切换一下视觉模式，说不定连她的骨架子都能看见, 实在没啥必要纠结。
“那行吧, 你给我来全套传统手法！”
既然最需要克服难为情心理的项目都已经勾选了，那后面的烫背、敲背、足部护理、休闲服务当然是一键全选。
真正的勇士，就是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这次上过了系统的当, 到外面就不会上别人的当了！
凌小路愉快地做好决定，感觉自己也泡发得差不多了，不由问章九搓澡间那边准备好了没。
章九：“……这好像不能叫泡发。”
他储备的人类知识很丰富, 只要有关键词都能调取出来。比如他知道泡发的意思就是把干食材用水泡到软弹饱满的状态，好方便后续烹饪！
凌小路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你就说我有没有现在泡到软弹饱满吧！”
章九：“……”
章九说：“已经十五分钟了, 应该可以了。”
凌小路用浴巾把身上的水擦了擦, 而后裹上浴巾进入章九为自己准备的搓澡间。
由于是单人间，里面不算宽敞，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有点影响视线。
凌小路抬眼看去，看见章九立在屋里唯一一张搓澡床边等着她。
要不是长着张到哪都格外引人注目的脸，他看起来还真像个尽职尽责的搓澡工。
凌小路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机器人不分男女”，一脸自然地躺到搓澡床上，嘴里还说：“既然是搓背项目，那就先搓个背吧！要是你搓得不好，后面就不用搓了。”
章九“嗯”地应了一声，他拥有药师的记忆和技能，还有一整个地球数据库的资料可以查阅，熟悉人类身体的骨骼、肌肉、神经走向，掌握一个搓澡技能完全不在话下。
凌小路的身体泡得刚刚好，章九的目光落到她的背脊上，可以清晰地判断出她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得不错，包括整体肌肉量增加了多少、肩宽背宽腰宽又有什么样的变化。
凌小路平时习惯每天都洗澡，再加上绑定游戏系统后自带的定时清洁技能，身上其实搓不下多少泥。
章九评估过后选择给她来个红酒搓，用的当然是上好的红酒。他将艳红色的酒倒在凌小路背上，并用手均匀地涂抹开，全程专注而仔细。
凌小路趴在搓澡床上，先是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在自己背上流淌，而后是一双宽大的手掌将它涂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凌小路没喝过酒，她一直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所以烟酒这种会上瘾的东西她从来不愿意碰。
只是拿来搓澡就没问题了。
一开始凌小路还有点不适应被别人触碰身体，不过章九手法纯熟，每个动作的力度都掌控得刚刚好，凌小路很快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