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后半程，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观察着霍总的表情，生怕迁怒自己。
散场后，霍承聿没有回办公室。
他站在空了的会议室里，直接拨了林今昭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多秒才接通，林今昭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喂？”
霍承聿听见她声音，一直有些焦躁的心平复下来。
“昭昭，在干什么呢？”
他声音不自觉放地低柔。
“在画图呢。”
林今昭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霍承聿沉默了两秒，斟酌着措辞，才开口：“上午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新闻吗？”
“什么新闻？”林今昭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上午一直在忙呢，没怎么看手机。”
听她这么说，霍承聿心底那块石头落下去几分。可他握着手机的力道并没有真的松下来，只是“嗯”了一声：“好，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应该能回去吃。”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但是······”林今昭的声音有点迟疑，“但是我今天约了人晚餐，谈点工作上的事。”
“知道了。”霍承聿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夕阳一点点染红远处的天际线。算上今天，他已经五天没回去和她一起吃晚饭了。
“等你那边结束，我去接你。”他顿了一下，“位置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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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昭今天约的是京州本地一家商业银行的客户经理，她的品牌在初期有很多推广运营的费用。
这家商业银行有文化产业的扶持专项，她的情况刚好符合专项低息贷款的申请条件。
“林小姐，其实按我的经验，B组合的产品会更适合您。”客户经理讲得滔滔不绝，手里拿着宣传折页，一页一页翻给她看，“利息只多0.3%，但您的资金会充裕很多。媒体投放和KOL合作这部分预算，也可以多投一些。您觉得呢？”
林今昭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多贷款，多投入，要承担的风险也就更大。她在艺术方面有天赋，做生意却经验不足，不敢贸然铺得太开。
“一步一步来吧，刘经理。”林今昭插了一枚沙拉碗里的小番茄放进嘴里，酸涩的汁水溢满口腔，“我选这个A方案，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霍承聿开车到定位地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靛蓝色的天幕沉在城市的楼宇尽头。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停好车，正好从二楼的落地窗看见林今昭坐在桌前的身影。
她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看西装的剪裁款式，大概是银行或者保险行业的从业者。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抬头看了半晌，才下车，走到前台替林今昭买单。
“先生，您要买哪一桌？”前台服务员问。
“二层靠窗，屏风后面那桌。”
霍承聿从卡包里取出一张卡，夹在修长的手指间。
“先生，靠窗屏风后有两桌，要不您跟我过来确认一下，具体是哪桌？”前台看着系统，迟疑了一下。
“好。”霍承聿颔首，随着服务员往前走。
他们走到一扇四折的花鸟描金纹屏风前，正听到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林小姐，其实按您的情况，也可以申请个人信用贷。您丈夫是霍承聿霍总，有这层婚姻关系在，您的信誉评分会很好看，完全可以给您申请到更多金额，几乎免息的贷款。”
听到“贷款”两个字的时候，霍承聿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微蹙眉，站在屏风后，呼吸不自觉放低。
“林小姐，其实我有点不太理解，”对方的语气放缓些，像在揣摩措辞，“您为什么不愿意把婚姻状况作为申请材料的一部分？当然，我明白，您是想靠自己，不想在事业上依赖丈夫，这很正常！现在这个时代，很多女性客户都有这种顾虑。只是，适当的利用一下现有的条件，您目前的资金问题马上就能解决，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带着金融从业者特有的热切：“说句实在话，这不算依靠谁，就是合理的资源整合，您说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今昭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筷子，表情平静：“刘经理，我的确被您说动了。”
她语气轻轻一顿，看着对面的男人：“不过我想问一句——要是贷款办下来之后，我和我的丈夫离婚了呢？”
“先生，您确认好了吗？”
前台服务员站在霍承聿身后两步的位置，轻声问。
她声音明明放得很低，男人却像被什么东西猝然撞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指节绷得泛白。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58章 合约
林今昭最后还是和刘经理按照A方案签了贷款合同，按照合约规定，贷款七个工作日之内可以批下来。
她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付推广费用，办理好工商登记，等几天后亚珠赛结果揭晓，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将品牌正式上线。
刘经理今天开了一单，殷勤地走在前面买单。前台服务员却告知他，有人给这桌付过账单。
刘经理正疑惑时，餐厅门口的迎宾风铃声响起来。他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男人身上的西装一眼便可知是手工定制的，毛料质感高级，裁剪贴合，衬衫、领带、配饰的颜色自成一套，不张扬，却处处彰显着格调和品味。他一手推门，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一条Burberry的女士格纹围巾。
刘经理还在愣神，男人已经走到林今昭身边，很近的距离，姿态里有一种不言自明的亲密。
“您，您是——”
刘经理对恒曜的掌门人霍承聿只是耳闻，他本人实在低调，登上新闻的频率很低，所以刘经理并不能确定他的长相。
“你好。”男人低声开口，“我是今昭的丈夫。”
说完，他垂眸，抬手将那条薄围巾替林今昭戴上。围巾绕过她的颈侧，两端被他拢了拢，动作轻柔。
“今天降温，怎么又穿这么少。”
“出门的时候还没那么冷。”林今昭小声辩解了一句，人却没躲，乖乖地让他把围巾系好。
刘经理在旁边瞥了一眼又一眼，心里嘀咕，林小姐和她丈夫看起来明明感情很好啊。那林小姐为什么会有贷款期内离婚的顾虑？
难道豪门夫妻都是这样的——
人前亲厚，背后其实生疏。
霍承聿的车就停在门口车位上。他先替林今昭拉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到驾驶位。
林今昭坐在副驾，闻见他车里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味。
“你车里换香薰了？”她下意识问，伸手去拉安全带。这辆车里的味道一直是一种淡淡的木质调，她闻惯了。
没等到霍承聿的回答，她扭回头，却看见他将一小束白玉兰递到了她手边。
林今昭眼睛亮了亮，一下午都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情像是被荡起一点涟漪。
“你还买了花呀？”
很简单的一束小花，没有繁复的包装，也没有下端固定的花泥，像是刚从枝上摘下来，随手拢成一束。
“等你的时候，在地铁站那里买的。”
林今昭抬头，见他停车的位置前面，正好是地铁口。
她这才想起来，这站地铁口旁边经常有个聋哑的阿婆在卖玉兰花。这会儿，阿婆的摊位已经不在了。
“你买了阿婆的玉兰花？”她把花凑在鼻尖嗅了嗅，芬芳的味道萦绕在鼻腔。
“嗯。”霍承聿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车前黑色的欢庆女神缓缓升起来。
等林今昭下楼的时候，他坐在车里，脑海里一直反复翻涌着她方才和银行经理说的那句话，心里的焦躁压不住。
后来他推门下车透气。
今天降温，外面起了风，地铁站口那位身形瘦弱佝偻的阿婆，摊位被风掀得几乎翻了过去。
他走过去，帮她捡起散在地上的钱匣，又把剩下的花都买下，让她提早收摊回家。
“我记得阿婆手很巧，还会用玉兰花编手环。”林今昭说。之前路过地铁口时她见过。
“把手给我。”霍承聿看着她说。
“嗯？”林今昭没懂，却还是依言把左手伸了过去。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串玉兰花手环，轻轻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白花绿叶贴着她细白的腕骨，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纤细。
林今昭看着手腕上的花串，笑了一下，正要把手收回来仔细端详，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平平地落下来——
“怎么不见你戴婚戒？”
林今昭一愣。
她的手此时还摊在他掌心。纤细白皙的五指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而霍承聿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一直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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