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地，他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挡掉了所有再敬来的酒。
林今昭微微抬眼，心里涌上一阵又甜又赧然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像“狐假虎威”里那只狐狸，仗着身边的百兽之王，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怠慢。
寒暄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四散开去吃冷盘。
会客厅里的温度高，霍承聿将林今昭摘下的披肩搭在手臂上，拿托盘夹了一份芭乐水果塔递给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今昭摇头。
她觉得，今天的香槟度数好像比常喝的要高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她喝得急。
这会儿虽然神志清明，头却已经有点微微发晕。
她凝神看着霍承聿，他喝得比她更多，此刻面色却仍冷静沉稳，看不出一点喝过酒的痕迹。
他之前回东湖壹号，身上几乎从没有酒气。
说明平时的社交场合里，是不需要他喝酒应酬的。
今天他破例饮酒，是给在场这些人面子，给他们面子，也是为了替她的事业开路。
想起这一层，林今昭心里又泛起一阵胀意。
她小口咬着芭乐奶油塔，目光却仍旧落在他脸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霍承聿看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动物。
林今昭其实很想对他说谢谢，谢谢他给她准备的这份生日惊喜，谢谢他费心请来行业内的这些前辈领导为她铺设资源。
可张了张口，只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轻飘飘。
她又看他半晌，最后垂下眼，只小声道：“霍承聿，你酒量真好。”
霍承聿认真等了片刻，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句对酒量的赞赏。
他淡淡笑了一下，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
“多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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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酒会和冷餐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散场。
金司机驾驶着劳斯莱斯从艺术中心贵宾停车场驶出，悄无声息泊在侧门门口。
车里的温度适宜，林今昭靠着椅背，觉得酒劲又微微反上来些。
夜景在窗外飞驰般后退，林今昭的手搭在霍承聿掌心，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这安静的氛围却让林今昭莫名觉得安心。
也许是这种安心让她松弛，也可能是酒精让人的思维发散，林今昭忽然开口道：“霍承聿，我还没有和别人说过，我为什么要在24号这天过生日。”
话音落地，车里静悄悄的，林今昭只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有些紧张。
她还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她的视线悄悄挪向霍承聿那一边，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偶有车灯从窗外掠过，光一明一灭地扫过他侧脸利落的轮廓。
霍承聿本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倏地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反过手来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我在听。”
林今昭那颗因为紧张而微微悬起来的心像是被一双手接住了，更添了几分想要倾诉的勇气。
她的思绪飘回很小的时候，轻声说：“我出生的日期，是10月21号。小时候我家里的长辈和我说，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胎位不正。妈妈生我，先顺产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又转了剖腹产，受了两茬罪。”
“后来，我六岁生日的时候，妈妈又确诊了肺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我就觉得，21号这个日子不好，不值得纪念和庆祝。”
“我妈妈的生日和我挨得很近，是10月24号。所以后来上学以后，我就告诉我的朋友，我生日是24号。”
说完这句话，她冲霍承聿笑了笑，似乎是在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很聪明。
看着她强扯起来的笑，霍承聿觉得胸口被刺了一下。
车正经过跨河大桥，桥栏上的灯带一长串亮着，光影从车窗上一格一格掠过去，落在林今昭脸上，明明灭灭之间，她的眼底，隐隐泛着一层水光。
霍承聿呼吸微微一滞，伸手将她单薄的肩膀揽进怀里。
林今昭乖顺地靠着他肩膀，脸颊的皮肤蹭着他西装的面料，浑身又被那种熟悉的气息裹住。
耳畔，她感觉到他左侧胸骨下的那颗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
“都过去了。”霍承聿的掌心摩挲过她脸颊，在她后颈重重抚过，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嗯。”林今昭手指攥着他胸前衣襟，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家的旧事，母亲的遗物和信，还有她关于生日的秘密。
她此时觉得，她的过往，她的遗憾和坚持，她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全然摊开在他面前。
可她对他的过去，却仍旧一无所知。
这种不对等，让她心底里隐隐泛起一点不安。
霍承聿仍在一下一下抚着她颈背，她感觉到他掌心的皮肤划过她颈骨时，有一点细微的摩擦感。
林今昭握住他的手，指腹摸着他虎口和指关节处几处薄薄的茧，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她也很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她想要知道他少年时期是怎样度过的，想知道他在英国求学的经历，想问他为什么不肯在她面前完整地暴露身体，想问他虎口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茧······
她想再走近一点，好像走近了，就能与他有更深的联结。
“霍承聿，我生日的这个秘密，我只和你说过。”
她鼓起勇气，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眼底似有揉碎的星星在闪。
“作为交换，你可不可以也告诉我，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说完，林今昭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膛里一顿一顿地跳。
她从霍承聿的怀里退出来一些，侧过脸，试图在昏暗的车厢里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等待回应的间隙里，时间一秒一秒流走，林今昭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仍旧没有多余的波动。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似乎已经是一种回答。
林今昭呼吸一滞，生怕霍承聿下一秒说出拒绝的回答，也怕他就这样继续沉默下去。
于是，她马上故作轻松道：“其实，过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呀。”
说完，她靠回她那一侧的车座上，心底在一瞬间涌起难言的涩意。
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假装自己只是累了，要休息。
沉默在车厢里延续，像一张细密的蛛网，裹住她酸胀的心，一寸寸收紧。
几秒后，才响起他低声开口——
“昭昭，我的过去，没什么值得分享的。”
第54章 伤疤
话音落下，林今昭睫毛微颤，呼吸像是凝在了胸口。
半晌，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没关系。”
车驶下跨河大桥，拐入市内小路，街两旁的灯暗了下去，不再有霓虹照亮车窗，车厢里一点一点暗下来，最后只剩星空车一点幽幽的微光。
林今昭不动声色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搁在自己膝上，一路没再开口。
霍承聿的手指微微一顿，还维持着方才握她的姿势，过了片刻才慢慢收回去。
车继续稳稳向前，两个人各坐一侧，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偶有光掠过，也只是一瞬，照不亮任何人的表情。
回到东湖壹号，林今昭先去衣帽间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高跟鞋穿了一整天，小腿酸得发胀，她坐在换鞋凳上，弯腰揉着。
揉着揉着，忽然不想走出去了。
今天这一整天都太像一场梦，现在梦散了，她坐在更衣间的灯光底下，只剩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被人从温室里拎出来，晾在风里。
这时，衣帽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今昭立刻直起身，把脸上那点怔忡收了个干净。
她在看到霍承聿的一瞬，嘴角牵起抹笑，右颊的梨涡浅浅陷下去：“我换好了，你来吧。”
霍承聿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她却已经从他身边错过去，推门往外走了。
浴袍下摆擦过他的腿侧，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她经过的当口，握住她的手腕。
林今昭的脚步顿住。人停在那里，却没回头。
“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来，故意撑出几分轻快，“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用了点力道，把手腕从他掌心中挣出来。
林今昭径直走到浴室门口，垂眼看见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起。
霍承聿跟过来了。
她手握在门把上，回过头：“怎么了，有事吗？”
霍承聿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他视线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攥着门把的手指上，沉默两秒才道：“你喝酒了，别淋浴。回去躺着，我帮你擦擦，明天酒醒了再说。”
酒会上，那几杯香槟后劲确实上来了，林今昭这会儿却是觉得脑袋有一点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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