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靠近一步，他和林今昭之间的距离收紧，却又还没到失了分寸的地步。
“Eve，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选择嫁给他，一定有你的不得已。只是我不希望你受委屈，更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比谁都清楚，你对珠宝设计的天赋和野心，以后不管是在专业上，还是生活上，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唐黎这话说得恳切，似乎句句肺腑，替她考虑，但林今昭听了，心里却像是扎进根小刺。她表情未变，没有感激也没有反驳，只是将他方才递来的那瓶乌龙茶慢慢拧紧，又轻轻搁回桌上。
“学长，怎么忽然这么严肃。”她笑了笑，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受什么委屈，也谈不上稀里糊涂。外界不看好这段婚姻，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是成年人了，结婚是大事，我能为我的选择负责。”
唐黎微怔，但也很快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模样：“好，那我就放心了。”
“时间不早了，还有几个展位没看完，下午还得去工厂。”林今昭拎起包，转身去推仓库的门，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我先走了，祝学长生意兴隆。”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她又停住，回头看他：“对了学长，还有件事。”
唐黎抬眸：“你说。”
“既然已经回国了，以后还是不要叫我Eve了。我的中文名是林今昭。”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开门离开了这间临时仓库。
今天一天的效率很高，林今昭逛完展位后，又去谈了几家工厂，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去。无论如何，唐黎的设计稿确实提供给她许多新思路，回东湖壹号后，她便又一头扎进工作室。
桌面上铺开图纸，她重新调整戒指侧面的宝石排布，把下午在展会上收的几枚小石头拆了标签，一颗一颗摆在灯下比对。
窗外从暮色四合到夜色沉沉，林今昭才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快到晚饭时间。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摸过手机，想问问张姨霍承聿回来没有。
霍承聿不出差的日子，几乎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回来吃晚饭。她和他相处久了，竟也养成了习惯，每天到这个点，不管饿不饿，身体先一步生出“该去餐厅了”的条件反射。
打开微信，倒先看到了霍承聿的消息。
【加班开会，晚上不回去吃饭。】
一句话，和他的大多数消息一样，没有多余的标点，也没有多余的语气。
林今昭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了划屏幕，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的。】
她没再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画了一半的设计稿上。既然不急着吃饭，不如一鼓作气把这一版改完。
她点开张姨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张姨，霍承聿晚上开会不回来吃，我要赶稿，也不去餐厅了。随便帮我装点什么菜送到工作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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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国贸CBD依旧灯火通明。
恒曜大厦将近一半的楼层还亮着灯，格子间里偶尔有人影走动，整栋建筑像台不肯停歇的机器，在夜色里静静运转。
顶层的专属电梯缓缓下行，轿厢里只有两个人。
贺西言难得收敛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却认真：“上次南美线和高银解绑的议案，董事会表决结果远低于我们的预期。”
“那些中间派，要么是太保守，怕解绑伤及恒曜内部稳定，要么就是，暗地里已经被林家买通。”
霍承聿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地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开会期间积下的未读邮件，指尖在其中一封上停了一瞬。赵老板发来的，附件里列着几份宝石原石的产地报价和库存清单。
“高银这几年在房地产上栽得不轻，如今愈发变本加厉，恨不得把恒曜当血包一样吸。可霍林两家几十年的关系，当年恒曜上市都是林家做的融资，骨头里缠着筋。你要动，那些老臣第一个跳出来骂你忘本。”贺西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但你有成算，我就不多嘴了。需要我做什么，开口就是。”
“嗯。”霍承聿淡淡地应一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封赵老板的邮件后收起手机。
贺西言偏头看他一眼：“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话越来越少。在公司是这样也就罢了，要是在家里也是这样，你那个个小太太能吃得消吗？我看她可是个活泼爱热闹的性子。”
霍承聿终于抬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贺西言脸上。
贺西言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错了错了，当我没说。”
这时，“叮”一声，电梯在负二层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霍承聿向车位走去，贺西言站在原地，目送他上了车，才上车朝反方向驶去。
漆黑的车里，空调温度刚好，真皮座椅泛着淡淡的冷香。
金司机替他关好车门，悄声绕进驾驶室，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他很熟悉霍承聿的性子，也早习惯了一路的沉默。可今晚，车刚驶出车库，后座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金铭。”
金司机一凛，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是，先生。”
“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向我汇报吗？”
金司机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他以为霍承聿是在问交接班的事，便马上组织语言：“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左右，我将夫人送回东湖壹号。和夫人确认过没有出行计划后，我便和小杜换了班，过来接您。”
他一口气说完，后座却没了声音。金司机刚要松一口气，又听见霍承聿开口，声音依旧淡，却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是问你，夫人今天都去了哪，见过谁。”
第22章 噩梦
金师傅在为恒曜效力之前，曾在部队服役，不仅身手不凡，还受过专业的速记训练，有短时间内过目不忘的能力。
闻言，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林今昭从早上下车后，逛过哪个展位，问了什么价，买了什么东西，一一清楚道来。
霍承聿靠在古思特后座上。今天超过十四个小时的工作，让他罕见地透出几分倦色。
他阖着眼，没有打断，只是在金师傅平稳的汇报声中，偶尔极轻地“嗯”一声，示意继续。
“从西厅B12摊位询价后未购买，夫人接着到了B13，‘无界珠宝’品牌展位。”
听到“无界珠宝”四个字时，霍承聿忽然睁开了眼。他目光仍直视着前方，眸底却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
脑海里闪过前几日在办公室，王平送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报告厚厚一沓，内容详尽，第一页用最简洁的文字概括了所有关键信息：
唐黎，男，28岁，毕业于英国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父亲为私营银行高管、高银集团隐名股东，现经营个人设计品牌“无界珠宝”。
“这个展位上，夫人都见了谁，说了什么？”霍承聿开口打断金司机的汇报，他声音没有起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隐而不发的压迫。
车内沉默了几秒。
金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夫人和这个展位的负责人寒暄了几句，随后跟随负责人进入了展位后面的临时仓库。”
他顿了顿，嗓子有些发紧：“夫人让我在外面等候，我······便没有跟进去。”
“进去了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左右。”
“出来时，拿了什么东西？”
“没有，夫人空着手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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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很晚，林今昭也没有等到霍承聿，便自己一个人洗漱完上床睡觉。
她拧开一瓶新的身体乳，是Le Labo限定的玫瑰调，醇厚的牛乳底色里裹着层大马士革玫瑰的馥郁，甜而不腻。膏体绵密，涂在身上打圈轻柔，被体温慢慢化开。又取了几滴摩洛哥坚果精油，在掌心搓热，顺着发梢一缕一缕抹上去。
做完这些，她才掀开被子躺进去。
今天霍承聿只说开会加班，没有说晚上不回来，她犹豫了一会儿，在他那一边的床头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小小的一隅，林今昭背过身抱住Bob，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晚上几点，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霍承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卧室里很暗，只有他那一侧的床头灯还亮着，光落下去，刚好照着床上蜷成小小一团的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匀而浅，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棕色的毛绒熊，半张脸埋在熊的肩膀里。被子裹得不算严实，一条小腿露在外面，皮肤白皙莹润，光裸的脚踝骨骼分明。
站了很久，他才走过去。
卧室的空气里，有奶香混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花香，把这个过分简洁清冷的空间，沁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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