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您看到我床上那只大熊了吗？我从公寓带回来的，洗完刚晾干。”林今昭拨了张姨的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张姨这会儿正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接起电话愣了一下。
“小姐，是Bob吗？我四点多去卧室打扫的时候，Bob还在你枕头上坐着呢。”
张姨知道那只泰迪熊有名字。以前在颍州时，林今昭屋里的每一只玩偶都有名字，连扫地机器人都有，张姨都记得，从不会叫错。
“平时除了您，还有谁能进主卧打扫？”
张姨沉吟了一会儿：“那应该只有陈管家了。每天下午照例铺床整理，他会比我晚进去一趟。”
林今昭挂了电话，站在卧室门口。
卧室很大，到处都打扫得一丝不苟，中间那张大床上，空空的，只放着两只枕头，没有一丝多余的物件，也没有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林今昭想马上找回Bob，却不敢像给张姨打电话那么随便地打给陈管家，毕竟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站在那，林今昭没来由得想起小时候一件事。
高中起她开始住校。
学校名义上一周放假一次，但私立校对出入管理并不严，恋家的女孩子一周能被家里接回去两三趟。
林今昭觉得回家去也没什么意思，又不想被人觉得她另类，便跟着纪如歌去她家，或轮流在不同的同学家里过周末。林海平起初还说过她几句，嫌她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不像话，后来渐渐也不管了。
有一次，隔了将近两个月才回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林今昭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她临走时整理好的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书桌前的椅背上，竟搭着条陌生的连衣裙和件少女的白色胸衣。
而她床上收藏的那些娃娃，有的被扔在桌角，有的倒扣在椅子上，有的干脆掉在地上。桌上，她的颜料也被挤得歪七扭八，几支她自己没舍得用的彩铅被胡乱削过，桌上还有张画到一半的画。
那一瞬间，林今昭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她跑出去想质问林海平怎么回事，却迎面撞上一个穿着浴袍，头上裹着干发帽的女孩儿，年龄比她还小，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你是谁，我房间是不是你弄的？”林今昭盯着她质问。
小女孩仰着脸，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房间，你是谁？”
她毕竟年纪还小，被林今昭狠狠瞪了一会儿，渐渐也自知理亏，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哭着转身往二楼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林今昭抬起头，看见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认识，是林海平最近交的女朋友。这女孩，是林海平新女友的女儿。
那天林今昭大闹了一场。
她本想冲进房间，把这个小女孩的东西统统扔出去，可转身时看到她哭得泛红的脸，那股火忽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发了。
也不是她的错。孩子什么都不懂，是大人的纵容。
林今昭上到二楼，推开林海平卧室的门，把他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台灯、烟灰缸、床头柜上的摆件，一样没留。
碎裂声在整栋房子里炸开，瓷片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她手背被飞溅的碎片划破，血蹭到脸上，也浑然不觉。
林海平闻声赶来，站在门口，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彼时，她的房间被人占了，她的东西被人动了，她尚有脾气和立场去争回来。
而此刻，她连发作的名头都没有，也找不到该发作的对象。
这里不是她的家，是霍承聿的家，她不过是因为一纸合约，借住在这里。
一股气，还没积攒起来，就已经泄掉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林今昭回头，是张姨，她从二号楼过来了。
“您怎么来了？”林今昭轻声问。
“我刚刚去问了陈管家。”张姨的表情也有些为难，手无意识地在制服上衣的衣摆上蹭了蹭，“陈管家说，Bob的确是他收走的。他说，霍先生很反感毛绒玩偶这类的东西出现在家里。”
“也许是陈管家看霍先生出差快回来了，就······”
林今昭沉默了一瞬。她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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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雷暴预警还没有解除，航班不知道要延误到几点。我查了明后两天的工作安排，都是一些事务性工作，可以延后处理，您看是否改签到明天九点这一班，晚上在酒店休息。”
机场休息室里，王平谨慎地汇报。
霍承聿坐在沙发上，支着额，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浏览着一份咨询报告。
闻言，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不用，再等一会儿。”
王平后退一步，没再说话。
不多时，霍承聿又道：“和家里说一声，晚饭不回去吃了。”
王平听得“家里”这两个字，反应了一瞬，才回道：“是，先生。”
一百多页的商业咨询报告很快被他一目十行地翻完，打开邮箱，霍承聿又点开一份律师不久前刚刚发送来的PDF，标题是“关于海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涉嫌违规开发建设及土地审批问题的法律风险与责任分析意见书”。
这份报告页数不多，他却看得认真，不时圈画几处。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开。
空姐探身进来，轻声道：“霍先生，王先生，雷暴预警解除，预计半小时后可以登机了。”
飞机落地时已近深夜。
车子驶入东湖壹号，整栋别墅沉在浓稠的寂静里。
霍承聿走下车，抬头看一眼。
卧室的窗前，窗帘拉着，灯还亮着，暖黄的，大约是床头那盏台灯。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浮起一个画面，林今昭侧躺在床上，开着台灯，眯着眼睛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上到二楼，客厅灯还开着，沙发上没人，电视也没开，霍承聿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径直往里走，路过卧室时，他脚步一顿。
卧室门门虚掩着，林今昭蜷着腿靠在床头。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已经睡过去，也没有躺着刷手机，而是坐着，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长发散在背后，眼睛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霍承聿抬手推开门。
客厅的光从他身后涌进去，将昏暗的卧室照亮了一角。
林今昭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
“怎么没睡？”霍承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放在领口处，松了松领带。
林今昭直起身，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你回来了。”
很寻常的一句问候，语气平静，不喜不悲。
霍承聿在门口又站了片刻，还是走进来。
他极少不换家居服就进卧室，此刻身上还残留着室外沾染的气息，站在床前，投下的影子像是要把床上的人笼住。
“发生什么事了吗？”沉吟片刻，他道。
林今昭摇摇头。
霍承聿看着她，她垂着头。
两个人都沉默着，一种雾似的，能朦胧看见，却什么也摸不着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弥散。
过了不知多久，林今昭忍不住了，她的耐心比起霍承聿的，好像总是不值一提。
“确实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她说。
“你说。”霍承聿低声道。穿着外衣外裤，他没有碰床，站在床前，难免是居高临下的角度。
林今昭仍抱着膝盖，仰起头，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却没有把那双眼睛照亮。
她就这么仰着脸看了他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想，咱们还是分房睡吧。”
【作者有话说】
必然没有分成[垂耳兔头]
第14章 梦中
话落，卧室里又安静下来。
霍承聿没有立刻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心跳一下是一秒，那他们之间大概沉默了有七秒。因为林今昭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响了七下。
“为什么？”这一次，是霍承聿先开口，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发顶上。
林今昭低着头，没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她的手指在平整的床单上抠了一下，正组织着语言，忽然觉得落在面前的阴影扩大了几分。
没等她回神，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节分明，袖口扣得严丝合缝，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林今昭整个人僵了一瞬，酥麻的感觉从他指尖触着的皮肤迅速漫开，一路爬上后颈。
顺着他手指的力道，她被动地仰起脸，正正落进他俯下来的视线里。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霍承聿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在给她充足的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不是质问，是引导，却有种让人无从躲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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