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竞业协议和督查通知的。昨天晚上，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他做了那一桌菜。他吻她的时候，她闭着眼，心里在想些什么。
前方红灯亮起，霍承聿不得不踩下刹车，等待的间隙，他拿出手机，拨通林今昭的电话。
蓝牙耳机里，等待的提示音响起，一声一声。
霍承聿看着面前红灯的倒计时，明明只过去十几秒，却漫长得让人发躁。
铃声响到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霍承聿垂下眼，看一眼亮起屏幕上“林今昭”三个字，又重播了一次。
耳机里再次响起的提示音一声一声，磨着他的神经。
他抬手扯下领带，丢在副驾，指节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叩着。
这是他耐心告罄的前兆。
林今昭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会不接电话？
平常时候，他打她电话，总是铃响几秒钟就被她接起。
第二通电话也以无人接听告终，霍承聿的心里终于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直接拨通了陈管家的号码。
“陈裕，你现在马上上楼，看夫人在干什么。”
陈管家听了一愣：“先生，夫人下午的时候，说有工作的事要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霍承聿脑子嗡的一下。
这么晚，她能去哪里处理工作？
绿灯亮起，霍承聿一脚油门踩下，车从车道上快速起步。
东湖壹号门口，陈管家接了电话后，就有些焦急地迎等在门口。不多时，只见两道车灯光柱闪过，劳斯莱斯驶入院内，斜斜停在车位上。
霍承聿推门下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大步径直走进屋内。
一楼，他视线细细环视一圈，没有林今昭的身影。
他又迈上二楼，客厅、卧室、一切和他昨晚走时别无二致。可莫名的，又好像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他找遍了林今昭平时在家里常待的地方，工作室，一楼二楼的几间卧室，衣帽间，他试图找到她留下来的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什么也没有。
就在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越压越沉时，霍承聿忽然瞥见书房的门半开着。
他推门走进去，看见书桌正当中，摆着一张复印纸。
拿起来，是亚珠赛现场赛的邀请函。
邀请函下，还有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方格纸，上面落着林今昭秀挺的字迹——
霍承聿，我去新加坡参加比赛了。
你要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只两行字，霍承聿定定看了半晌。
他又将这张纸反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先生，有夫人的消息了吗？”
陈管家站在书房门外，谨慎地开口问道。
霍承聿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却笼罩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陈裕，帮我订最快一班去新加坡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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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樟宜机场的航班上，林今昭接过空姐递来的毯子，摊开，盖在腿上。
机舱广播里中英双语的提示音一遍遍响着，她微微垂着眼，侧身枕在手臂上，想睡，却睡不着。
霍承聿现在还在公司吗？火灾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飞机上没有信号，看不了新闻，她只记得临登机换掉电话卡之前，最后刷了一眼新闻，上面说恒曜集团的相关负责人会在今晚八点半就安全事故答记者问。
这个风口浪尖上，她不想让霍承聿分心，一整个白天她都安安静静忍着，没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
直到航班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她留了一封手写的便签给他，告诉他自己要去比赛的事。
因为觉得他晚上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去书房处理工作，所以林今昭把这张纸留在了他书桌上，这样他一眼就能看到。
她想，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三天后，是她现场比赛的日期，五天之后，是他们合约正式到期的日子，七天后，是她原定品牌发布的日期。
即将到期的合约，马上开始的比赛，还有横亘在她和霍承聿之间的那道竞业协议。
一切搅在一起，搅得她的心和思绪都很乱。
“女士，夜宵收完之后，客舱的灯光大概十点半就会调暗。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比赛报销来回机票，林今昭大方地给自己买了商务舱，国际航线的空姐温柔而耐心。
“麻烦给我一副眼罩和耳塞，谢谢。”
林今昭说完，从包里取出一本册子，是她提前打印好的关于这次比赛对手的资料。
上面列着对方的毕业院校，设计风格，还有所有能找到的公开作品。
她一页一页翻着，纷乱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感情的事，拉扯也好，悬而未决也好，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攥不住，也左右不了。
可比赛不一样，准备得够不够，发挥得好不好，是她自己能把握的。
想到这，她决定不再任由那些情绪折磨自己，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思考，在这样的赛制下，面对这些对手，怎么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林今昭看得认真，用笔时不时勾画着什么。
不知不觉间，客舱广播响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您好。欢迎您乘坐星翼航空国际航班。我们的飞机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后调暗客舱灯光，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客舱乘务员。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与此同时，京州T3国际机场。
另一架航班结束了漫长的滑行，机头缓缓拉起，冲向夜空。
星翼航空的空客A350拖着两道光，在靛蓝天幕下划出一道弧线，与几个小时前飞往新加坡的那架航班，恰好朝着同一个方向。
第62章 撑腰
【先生，根据夫人出门的时间推算，她乘坐的应当是星翼航空SW801航班，落地时间十一点三十七分。】
【先生，这是亚珠赛比赛场地三公里内的全部酒店。正在联系组委会，确认是否有赛事合作酒店，进一步确定夫人的位置。】
霍承聿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按了按眉心。
夜里三点的滨海湾，空气依旧湿热。雨季到了末尾，从海面上吹来的风裹着一股咸腥。
京州飞新加坡的航班不少，他赶到机场时是晚上九点。六个小时的航程，落地已是凌晨。
霍承聿看过亚珠赛现场赛的赛程安排，时间排得很紧。他不忍深夜再去扰她睡眠，到底克制住了，没有再发消息过去。
他推门下车，斜倚在车身上。腕表的表盘很快被潮气蒙了一层薄雾，夜风拂过他垂在眼角的几缕额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竟透出罕见的落拓。
飞机上的六个小时，霍承聿打开电脑跟进国内的火灾事故处理后续。
视频会议，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声音字字句句从耳机里传来。
他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手机屏幕上，另一架飞机的航行进程。
舷窗外，深不见底的长夜，偶尔掠过一片灯火。
林今昭知道竞业协议和督查通知的事之后，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和他相处。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就这样留下一页纸后无声地离开。
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有给足她安全感。
他天然地以为，如果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人让步、有人牺牲，那个人理应是他。
可他忘了，她是他的妻子。
在面临抉择的时候，她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权自己做选择。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将一切都摊开给她，让她参与抉择，她就不会因为Alexander的话而惴惴不安，误以为两人的事业到了非此即彼的地步。
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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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轻卷起地上零落的万代兰花瓣。
霍承聿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是王平发来的酒店链接。
【先生，查到了。这家酒店与亚珠赛组委会签有合作协议，参赛选手统一入住于此。】
霍承聿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拉开车门。车灯亮起，车子驶过滨海湾外的车道。
滨海湾莱佛士酒店，行政套房。
新加坡业务部负责人刘志明是霍承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办事利落。接到京州总部的电话后，他连夜赶到霍承聿下榻的酒店。
“霍总，您在新加坡期间，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刘志明戴着黑框眼镜，从家里赶来时，仍不忘穿戴整齐，一整套正装一丝不苟。
他视线在房间内扫过，见霍承聿手边没有行李，又殷勤道：“霍总，我稍后派人送些生活用品过来。您是否需要随行的司机和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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