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想要你。我想要你也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我，我也想要你这样看着我。你接受了我的誓言，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直到死亡来临，除此之外，我也想要其他的东西。我想做完上次的事，我想握你的手，搂你的腰，吻你的唇，想取悦你也想被你取悦，想要你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我。”
“这可能不是喜欢了，但是我喜欢‘喜欢’这个词语，所以选择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自己的情感。”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什么不对，脸上带着恬静纯粹的笑容，轻轻地抚摸着书皮，单纯的欣喜雀跃着。
好在，从之前的“成年人社交默认规则”那件事情上，宴初就知道不能用人的标准要求过时，很多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情世故，可能就是单纯的听到问题回答问题这么简单......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冷静。
宴初冷静的喝了一口茶：“你这话，说的还挺直接啊。”
“我早就不想弯弯绕绕了。”他说：“要不是......我早想告诉你了。”
“那你呢？”他看过来：“阿初，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出来之前，宴初还在措辞。
成为皇帝连续高强度工作，在朝上听这群人天天搞辩论赛，宴初觉得自己可能理政能力还有待提升，但在其他事情上，灵敏程度绝对提升了一个档次——比如令长理的这番深情告白，她听了之后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感动。
她心中出现了更大的疑惑。
历代国师，他们在祭天时的誓言是“愿尽毕生之力，窥天机，观前路，克己修行，顺应天道”，誓言指向的对象，效忠的对象应该是天道，可是令长理的誓言里，一句没提天道不说，他直接把效忠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这正常吗？
还有，所有的情感都要有积累的过程但令长理的情感来得又快又急又重，几乎没有任何积累，有的只是突然爆发。
还有他为什么会和be四大天王熟识，令长理到现在都没有解释过。
......要是舒柏彧还在就好了。
她突然不合时宜的想。
要是舒柏彧还在的话，她就可以多一个能商量的人。
纵然舒柏彧看起来也是同样迷雾重重，甚至连是死是活这种问题都不愿意直截了当的回答自己，可这种时候只听见一种声音更加危险，她只认识这两个妖怪。
心思过了一圈，宴初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能理解你对我的情感从何而来。”
“但是就我自己而言的话，长理，我是很珍惜你的。”她缓缓的说：“人的喜欢有千万种，朋友之间，师生之间，亲人之间，爱侣之间，人与人不同，每个人之间的情感自然也不同，我不想把这种喜欢很在意归结在男女之爱之中，但是在我回到锦都之后，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令长理：“这种话一般都会有‘但是’。”
“没错。”宴初直言不讳：“但是你身上有很多让我觉得危险的东西。对，你为我挡天雷，对我舍命相救，我真的很感激，也很感动，看到你没事我觉得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但是长理，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你没有向我回答过任何问题，我们两个到现在，你身上依然迷雾重重。我没有办法去相信像雾一样的人啊。”
她说：“没错，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但是你对我来说很危险，趋利避害的天性会不断催促我避开你。我们之前讨论过关于我和你的情感差异的问题，我在表面上可以和任何人都亲热，然后在心中看人下菜，我不想对你也这样，你明白吗。”
令长理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他并没有露出那种“你竟然怀疑我，我好伤心”的表情，相反，令长理一直非常平静。
“我知道。”他说。
“要是你真的到现在对所有人都还一视同仁，我才真的是要疯了。”
书本放在一边，正是那本之前在宴初的书房里，被他说是虚伪怪谈的那本志怪小说。
令长理走到宴初面前，看着她，眼中大胆的欣喜和星光像是爱意，却更浓稠。
像是不喜欢这样的视角，他蹲下来，拉起宴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说：“我效忠你，你也信我，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现在这样就很好，阿初，我很满意，这让我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微凉的脸颊蹭着她的手心，干燥的手心暖着她的手背，令长理脸上是极幸福的模样。芙蓉桃花一般的面容泛着微微的粉，看向她的眼神叫人忍不住心跳。
又来了。
宴初一下僵住，心中警铃大作，可这警铃好像又被再一次漫上来的水浸透，渐渐向海底沉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地分裂感——没错，就是这个词！上一次来的仓促又突然，宴初一时间没有想到应该如何形容，现在想来正是这个词！
渴望沉沦渴望回应是自己，感到危险感到失控的也是自己。
两相交错，动弹不得，她看着令长理渐渐凑上来。
看着那双嘴唇越过她的嘴唇时，宴初竟然感觉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随着潮水一起从心底泛上来的委屈和空虚。
......不，吻我吗。
“这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能说。阿初，你要自己去找。”他凑近，如同耳语：“你这么聪明，不会让我失望的。”
嘴唇擦过耳尖，轻轻的吻落在她柔软的耳廓。
满足，欣喜，还有萤火一般的、光点一般的热，一下蔓延开来，甚至叫人忍不住想吞咽一下。
令长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时，宴初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拉他。光滑的衣料从手指指尖划过，握住时慢了一步，令长理已经在一步之外。
“阿初想要什么？”他站在那里，含着笑意：“不说明白，我可不知道。”
想要什么？
想要......
想要......
她站起来，袖中的手有些颤抖，看着令长理时，宴初眼中似有水光。
“我想......”她声音说不上是哽咽还是沙哑，令长理目光温和，眼神鼓励，宴初伸出的手颤抖的触到他的胸口，下一刻，却是将他轻轻向外推去。
宴初咬破舌尖：“朕该回去了。”
令长理顺从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开路。宴初向前去，动作似乎有些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咬着牙。
国师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真是意志坚定。”
“我喜欢这样的陛下。”他轻声说。
在宴初经过他之前，令长理拉住她，轻轻的将她向后带了一下。宴初猝不及防向后趔趄，落入他的怀中，她看见令长理温和的笑，也听见他声音中的笃定和胸有成竹。
“我喜欢这样的阿初。”
说着，他吻下来。
·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回到紫宸殿，宴初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瘫坐在圈椅上。
她还在发抖。
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反应，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绝对有问题！
她觉得她在令长理的面前简直就像是发情的猫在等待爱抚，就算她凭借意志可以拒绝可以离开，可是心中突如其来委屈和渴望几乎让她忍不住想要当场哭出来，转身回到他的身边去。最后令长理只不过是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他并没有拉扯，她知道他没有拉扯。
她是自己倒向令长理的。
他亲吻她的时候，宴初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再也没有什么会比得到他的亲密对待更好的事情了。
一切怪异的反应在那个吻之后就结束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太可怕了。
宴初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宴初缓缓地佝偻下去，额头枕在冰凉的手上。
“......先生。”她轻轻地哽咽：“我该......”怎么办啊。
·
宴初跑了。
令长理眼神眷恋的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跑过转弯，再也看不见，原本嘴角压不下去的笑意渐渐消弭了。
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令长理蹙着眉头似是疑惑，思索了片刻，向外走去。
“啊，令国师。”仆从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急忙行礼：“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他说。
仆从：“好的，国师去哪里，可要仆人跟随？”
“不必。”说着，他笑起来：“我去祭拜我的师父，不要别人跟着。”
一路疾驰，等到天将擦黑时，令长理才到到舒柏彧的坟前。听到人声，草丛中窸窸窣窣，立刻有两只小狐狸从灌木里跑了出来，看清来人，又立刻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