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琮不一样啊！
他虽然温温和和的，但是从他这里推荐进来的人，要是得到名不副实的成绩，他要弹劾考官，有行贿送礼还要痛骂加弹劾学生，要是被人恶意换掉，他直接敲登闻鼓了。
有人劝他：“老张啊，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不通人情.事故啊？”
张琮：“闭嘴，不然连你一起弹劾。”
张琮如此，张叔夜虽然比起他爸脾气已经软了许多，但到底是他老子的儿子。而且这个人手段智谋不输卫寒卢，把白宥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宴初也很放心。
几下谈妥了，宾主尽欢，宴初看白宥：“还不快给两位大人敬酒，谢他们提携之恩？”
白宥赶快敬了。
之后还有些事情要说，既然要推荐他进翰林院，张琮和张叔夜也要考校考校他，宴初便准备先将他留下，自己去玩，等到时候回宫时再来接。
白宥送她到车前。
宴初：“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真叫人松了口气。就是右相今天身体不适，我看他缩着肩膀，肯定是晚上贪凉没盖好受风了，等等你记得提醒他叫人施针，或者拔个火罐什么的。”
说了半天，白宥只答应了一声，就又没话了。
宴初：？
宴初：“白宥，给你补了出身，有了差事，你不高兴吗？”
白宥：“……不敢。”
白宥：“只是，我不知道陛……小姐为何赶我走。”
宴初：……？？？
不是，这话从何说起啊？
不说别的，就说国丧期间，新帝宫里放了这么大一个男人，没官职，没结婚，就说他是从小长在宫里，可是现在这么大了，要说他不是以后贵人狗都不信。
宴初：我还没成婚呢，君后都还没个影子先来个名誉贵君，开朝了御史台的骂人折子估计就雪片一样飞过来了。
而且你之前可是捅了我一刀诶！当时摘了头盔我激情辱骂你半个小时呢，现在就希望我轻轻揭过，甚至还要把你留在宫里？
我疯了？
等你酝酿完毕再捅我一刀？
我看你在想桃子！
出宫，必须出，现在就出！
于是她为难的看着白宥，措了措辞：“好儿女志在四方，生而为人，当为国谋福，你以前是和我们一起在国子监求学的，也是读过圣贤书，品过人间事，不会不明白，现在这样，对你，对我，乃至对大宣，都是只有好处的。要是一直留在宫里，你我都知道，这样并不好。”
在后宫里的出路只有一条独木桥，可是俊才万千美人如云，且看有多少人青丝成白头，终不见天颜。想要帝王恩宠不绝谈何容易，与其耗尽心血在泥潭里打滚，还不如出去干活，讨个生计。
白宥低头不语。
一直等到宴初走到马车前，白宥伸手托她上去时他才开口。
“不可以吗。”
宴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以吗？”
原本垂着头，现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一般，仰头看着宴初：“我不想出宫，也不想要什么差事——阿初，别赶我走。”
宴初皱眉：“这不是赶你。白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想出宫，也不想要差事，那你想要什么，宫里还有什么？”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要，阿初，你别不要我。”
白宥本来就生的好看，现在两只手拽住宴初的袖子，一双泪眼盈盈看过来，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看得叫人直心疼。
“放肆，国丧期间，说这些成何体统。”她向胜意要了一块手帕，蹲下，把他脸上擦干净，声音很轻：“别这么爱哭，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难道朕决定的事，还要与你商量不成？”
白宥憋住了一声哽咽，哑声道一句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她说：“你没有依靠，这么多年，外祖家也好，祖父母家也好，早就淡了。没人撑腰，如何能在宫里长久？你要自己去给自己挣个出身才是，总不能一辈子做个司帐，做个侍君吧。”
白宥猛地抬起头来。
“好好做。”手帕垫在底下，宴初的手指落在白宥脸颊上：“国丧只有一年，大选三年一次，时间很紧迫呀。”
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什么意思？！
他脑子反应不过来，可是却忍不住笑起来，笑容越来越大，缓慢释放出来喜悦甚至叫人手足无措。
“谢、谢陛——谢大小姐！”他眼里泪还没干，笑容却止不住。想说的话很多，可冗杂的挤在喉咙，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我……那我先告退了。”
走之前，他忍不住，捏了捏宴初的手心，飞快地跑了。
绕过两弯，白宥在拐角看见张叔夜。他还是缩着肩膀站着，看着有些佝偻，不敢靠墙。
张叔夜看着他，像是打量，又像是仅仅看着，片刻后勾勾唇角，向他一抱拳：“白公子好志向。”
“不敢。”白宥还礼，鞠躬更低：“还请张大人不吝提携。”
·
胜意很不高兴。
她虽然不对宴初甩脸子，但把我不高兴写在身上，实在叫人很难不发现。
“为什么要给他找差事。”她小声抗议：“之前他对你无礼，你都忘了吗。”
还给他说奇怪的话，还想叫他进宫。
得亏这是陛下，要还是十七殿下，胜意一句“殿下是不是疯了”就出去了。
宴初坐在车里吃蜜饯：“别气，好姐姐，我这也是缓兵之计嘛，让他待在宫里肯定不行，得把他外放出去才行。”
宫里的差错，顶破天了打碎贵重物品，罚人也都很难要命，更何况白宥在宫里待惯了，犯错的概率小得叫人等都等不上。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到的东西多了，接触的人和东西多了，能犯的错也多了。就算他不想犯错，总会有人惦记着叫他犯错，到时候发落他的理由也多了。
“这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她嘿嘿的笑，两颊塞得像一只过冬的仓鼠。
“反正，小姐心里有数就好。”胜意忍了忍：“我不会对你的男人动手，但是我反正不同意他入宫。”
“诶哟，他可不是我的男人。”宴初大笑：“不入不入，放心吧我的好姐姐。”
她撩起车帘，趴着车窗往外看。
卖水果的小贩，卖玩意儿的走商，铺开货物的摊子，人来人往的热闹。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叫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宴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去哪里消磨时间……
她猛地一下坐正了。
她屏住呼吸，眼见一袭熟悉的黑色斗篷走进了一间银楼。
“胜意，停车。”她说：“我去那边看看。”
第38章
这家银楼并不是专卖金银器皿，还跟着卖一些首饰。店里人并不多，但宴初走进去的时候，既没有看见斗篷，也没有看见白发。
……难道是看错了？
不应该啊，那斗篷那么明显，和所有人都画风迥异，扎眼得一眼就能看见，绝不可能看错。而且她明明看见那人进了银楼，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有点沮丧，又不敢一直左顾右盼，于是只站在首饰器皿旁犹犹豫豫拖延时间。
摸摸这个，动动那个，宴初就是不走，银楼的伙计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一眼，在周围擦来擦去，离得和宴初越来越近，最后基本就现在旁边了。
“客官。”伙计小小声：“看上什么了？”
宴初：……这不会是看我在这里找了半天什么都不买过来赶人的吧？
可是伙计声音太低了，不像赶人倒像地下党接头。
于是宴初侧过头，也不看他，平淡接上：“怎么说？”
“客官，第一次来吧。”伙计继续擦擦擦：“那我得给您讲讲，现在想上咱们小银楼，头回来都得先交三钱银的保证金，保证不乱叫唤，那小的才能给你继续往下讲呢。”
哦？
宴初忍不住看了一眼二楼。
什么意思？这二楼还别有洞天？
她眼神打量起来，一笑：“行啊，那就让我看看，这里是怎么个别有洞天吧。”
她心里都想好了，要是个什么秦楼楚馆的，别管什么，先把这地方给封了，把困与其中的兄弟姐妹救出来再说！
更何况，胜意就在身边，再没办法也能凭拳头想出办法。
等宴初给了钱，伙计一路把他们引到了一个柜子面前，打开柜门，里面并不是金银，反倒是一条狭窄通道。
伙计先一步进去：“客官请。”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宴初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杂耍，默剧，把式，还有这二楼里不多不少，还算热闹的客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伙计摸了下鼻子，有点得意：“这位客官，国丧期间不许民间玩乐，这大户人家倒是能悄悄自己叫个府戏看，咱们这平头百姓可没这能耐。不说别的，就咱们这小银楼，您想看的可是应有尽有，只一点，千万别喝彩叫好，还请您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