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长理：“我失态了。”
袖下紧紧攥起的拳略松开些，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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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的仆役进去时，令长理正抖开一件斗篷。
“国师要出去吗？”仆役有些为难，所有衡量，还是一礼到底：“祭天礼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国师斟酌，您看？”
令长理犹豫了片刻，最终解开系好的带子，将斗篷脱下搭在手臂上。
“我等等过去。”他顿了顿，向仆役招手：“既然我无空，那你找人，帮我去做件事。”
仆役：“国师尽管吩咐。”
令长理：“找个可靠的人，去坟前祭拜我师父，舒柏彧。”
【作者有话说】
阿初，你格局放大点啊！
说不定令长理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后不后宫的问题
说不定他困惑的是，为什么你还有后宫
第36章
张琮今天进锦都了，宴初很高兴，让澄月把仓库的记录簿都拿过来，她要亲自给老师挑些礼物。
“我都给老师说了，封禅大典之后再来，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唉，他就是这么个急脾气，恐怕都是带着药炉子上路的。”一边说着，宴初一边叹气：“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刚回来我也不好宣他进来。”
唉，当了皇帝就这点最不好，想见谁都没办法之间去见，宣来宣去的，麻烦得很。而且进了锦宫门之后就得步行，宴初倒是有心赐撵，但是就依张琮的性子......
老师恐怕不仅不会上撵，不仅要一路走到步撵的前面，到了昭阳殿之后还要说宴初做的不太合适，说的词她都能想的得到，无外乎就是些“不要对亲近的人这么例外，这种恩典我很感激，但是会让别人对你的观感降低，陛下要励精图治正大光明才行啊！”之类的话吧。
不是，这尊老爱幼一下，给自己老师派一辆人力代步车怎么就不正大光明励精图治了？
反正张琮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好——尤其是他本来都提前申请致仕（退休）了，晏明瑾还在时，是他自己说老家有几亩薄田无人照看，要告老还乡，不再在锦都城住了，当时受过他教诲的皇嗣一路相送，一时风光无人可比。
现在新皇帝还没说要返聘，他自己倒急吼吼的重新回锦都来了，出尔反尔总是面上无光（宴初：老师你想多了啊！）。
更何况，他现在无品无级，坐御赐的步撵，总是觉得有负皇恩。
之前张琮还没来的时候，宴初与他写信书面对谈了几次，除了惯例宽心之类的话，还有一些自己最近的所思所感，心中困惑。张琮曾经也是状元及第的俊才，纵使文无第一，他的一手锦绣文章也叫世人不得不拜服，而且这个人三朝为官，始终进退有度，且不说他丰功伟绩，就凭从不犯错这一点，就叫人不能不服。
宴初之前对张琮的为官之道知之甚少，现在却能从他的儿子，自己的尚书右仆射（右相）身上窥得一斑。
看似严厉冷淡，文字中却一片温和，之前因为自己愿意穿长姐的朝服还专门给她写表扬信的就是右相，看得宴初心里暖洋洋的。
而且她渐渐发现这对父子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能在告诉别人一些他人不知道的东西的时候，让对方并不觉得自己无知。
张琮年事已高，又曾为一堆龙子凤孙传道受业解惑，自然温和圆润，相比之下，他的儿子张叔夜能做到这一点，就非常难得。更何况他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尚书右仆射的官职，日后恐怕更是前途无量。
——所以为啥老师你给我推荐上课人选的时候不推荐你儿子，反倒要胳膊肘往外拐推荐卫寒卢呢！我不理解啊！
……这其实也没啥不理解的，这种事情又不是只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张琮当年晚婚晚育，除了他自己与夫人生的三个子女，还有两个收养的年岁尚小，但各个出息，长女伯予早年入了行伍，次子仲慧如今外放，在冰河做太守。
其实当时他不是放到冰河去的，当时张家如日中天，晏明瑾本来是打算把他放到玉泽一带，富庶又舒服，明旨还没下，张琮刚听见风声就连夜进宫，跪请晏明瑾收回旨意，把张仲慧安排到艰苦地方去。
他痛陈张家已经受了太多皇恩，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年轻人心浮气躁，难免心高气傲，误了差事，不仅有负皇恩，更是担心从此养大了张家子孙的胃口，让他们高看自己。这不是张家之福，反倒是肇祸。
晏明瑾：“好吧，朕知道了。可玉泽富庶天下皆知，朕将他安排过去，就是知道仲慧大公无私，又难得机智应变八面玲珑，不怕那些乡绅豪族在他面前耍心思使手段，如今爱卿突然入宫，倒是朕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合适人选了。”
张琮：“老臣有一人可推荐给陛下。”
然后推荐了一个跟他家一毛钱关系也没有的人。虽然没关系，但那人确实手段了得，不仅与乡绅豪族关系融洽，更难得的是，当时这位玉泽太守离任时，乡民自发十送太守，流着眼泪逢人就说“太守在的时候没叫老百姓受苦”“判案永远秉公执法”之类的美谈。
......看来张琮这种举贤不举亲（哪怕自己儿子同样很贤）的作风是一贯如此了。
再说一下从玉泽被发配到冰河的张仲慧，这位大兄弟当时知道自己要去冰河后也没埋怨自己的老爹，哈哈一笑说了一句我早猜到了！没带仆从，没怎么收拾行李，张仲慧就带了自己老婆孩子还有厚衣服和盘缠，亲自赶了一辆马车，唱着歌儿上路赴任了。
毫无怨怼，欣然赴任，这份心胸豁达，宴初不能不钦佩。
宴初长叹：“张家，真是我朝肱骨啊......”
“澄月。”她在记录簿上勾勾画画，翻页时抿了一口手边的清茶，问了澄月一句：“澄月，之后朕是什么安排啊？”
“陛下，最近堆积的折子基本都看完了，并没有收到请见的牌子，下午能稍微松快一会儿了。”
松快一会儿啊......
伸着懒腰，宴初靠在座椅后背上，没什么姿态的放松靠着。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007时间长了的社畜，思维逐渐僵硬麻木，以至于好不容易有半天休假，她好像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于是澄月给她建议：“陛下要去演武场拉弓骑马吗？”
宴初：好不容易的休假，求求你放过我。
难得的假日，别叫浪费了才好。思来想去，宴初还真的想到了一个能在今天下午去办的事情。
“澄月。”她说：“宣白宥......算了，不宣了，叫他换身轻便的衣服，朕等等过去见他。”
澄月愣了一下：“陛下这是......”
宴初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叫胜意过来，朕亲自去探望老师，你可不要给琉璃告状哦。”
澄月失笑：“琉璃姐姐冰雪聪明，我怎么能骗得过她？不成不成不成。”
可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日，要是留在宫里她连简单的发呆睡觉都很难成形，国丧期间又不能叫歌舞来看，闲了就是读书写字，要不然就是拉弓骑马，游戏活动很少，参与人也非常单一。
反正宴初就想出去玩一下。
更何况她这次出去确实有一件对她自己来说的正事要办。
宴初，叉腰壮胆：就算是琉璃姐姐，恐怕也是会同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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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
门房看着递来的拜帖和礼单十分迟疑。
“小公子。”他鞠躬，说：“不是我不去通传，实在是张老大人刚刚进锦都还没几天，现在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要不这样，烦请留下姓名住所，待张老大人康复了，您再下拜贴来拜访可好？”
白宥没受他的礼，侧身避开，等他直起腰时，弯得比他更低。
“烦请务必去通报一下。”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银角子，握住门房的手，恳切道：“我家小姐只今天得空，还请您千万通融——不成敬意，权当是请您跑腿喝茶。”
门房的手缩回袖子里，脸色依然为难，最终咬了咬牙：“好吧，那你们在此地稍作等待，我去找管家通报。”
白宥：“有劳有劳。”
看着门房进去，白宥脸上亲热的笑容也淡了三分。
宰相门房三品官，恐怕没有那个银角子，今天这门都不好进。
他走回马车，宴初从里面撩起帘子来：“递进去了？顺利吗？”
白宥仰着头：“是，很顺利，他让我们稍等片刻。”
“哦，应该的。”
现在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那门房倒是站在屋檐下，白宥下车在大太阳下站了很久，现在头上一层薄汗，于是宴初：“上车来，下面太热了。”
白宥笑起来，他眼睛亮晶晶的，摇头：“不了，等等那人来了看我上了车，又要生事，没事，我在下面等一等。”
哦......
于是宴初倒了杯冰饮，从车窗探出去：“那你喝点凉的，别一会儿中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