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时，有人来报今天可能到不了驿站了，他们得就地扎营休息。
“那就扎营吧。”
于是开始坚壁清野，准备扎营。
等皇帐搭好，宴初刚进去屁股还没坐热，就见胜意走进来。进来了也不说话，就找点活干。
不是真的找活干，是那种“背单词的时候发现橡皮很软很好玩”的找活干。
在她面无表情的擦桌子擦到宴初面前之前，宴初轻轻的按住了她的手。
“胜意姐姐。”她笑着问：“谁惹你了？”
胜意：“......没人惹我。”
憋了又憋，她最终闭了闭眼，恨恨道：“神锋军统领南景泽求见，托我通传。”
第114章
跪着的时候，仰望的视角会给被仰望的人赋予一些独特的魅力。
现在就是这样。
膝盖跪在地上，比站着的时候让人安心一些，陆铮被处死之后，总是萦绕心头惶惶不安的感觉也会随着膝盖的挤压和紧绷感消散一些。他觉得这一刻，至少这一刻，他是安全的。
他和宴初的关系好像回归到了最初。他从德仁伯爵府被十七殿下救下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惶惶不安，身如飘萍，那时候生死都在十七殿下一念之间，她可以选择将他带走，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对于宴初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一时兴起。
那时他并不是跪着等待自己的宣判。
他伤得太重，于是躺在榻上，听着十七殿下对自己的安排。
现在和那时也没什么两样。
甚至面对宴初跪下的时候，南景泽心中突然多了一些大石坠地的踏实感。
他暂时又被剥离了人的范畴，变成宴初的所有物了。
她可以随意的对待自己，而他也接受所有的对待方式，这是否算是赎罪南景泽没有想过，但他觉得如果宴初愿意，这或许可以作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种新的开始。过往的一切就算不能烟消云散，但至少他们之间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旧的永远存在，但新的一切会不断生长，枝繁叶茂。
“南卿。”皇帝的手里握着一卷书，挥手示意他起身：“何事啊。”
“臣......”他说，膝盖抬起几秒，又重新跪回去：“锦都有事，需陛下定夺。”
宴初看了他一眼。
有点意外，也有点疑惑：“什么事，起来说话。”
南景泽：“求陛下准臣跪着。”
宴初：“不准，站起回话。”
他哽了一下，接着站起。
南景泽：“神锋军密报，锦都今日多了许多生面孔。”
宴初嗯了一声。等了几秒没有后续，她略带责怪的看了一眼南景泽。这个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敲一棒子说一句话，回话回成这样，要不这个统领也别当了，先回去好好学学怎么说话再说。
“南卿。”她口气冷淡了几分：“你是来消遣朕的？”
南景泽立刻跪下：“臣不敢。”
他说了神锋军报来的锦都最近的动向，左相卫寒卢自宴初离宫之后就闭门不出，但却常在府内设宴。除了宴请朝中各位官员，还有一些不相干的生面孔。
“一如......”南景泽顿了顿：“一如端王曾经做派。”
他还说：“或许也是因为左相倒行逆施，最近锦都里，妖异频出。”
宴初瞥了他一眼。
终于说到重点了。
卫寒卢怎么样她其实已经不在意了，左不过就是谋反么，她带张伯予一起和顺君回赫洛省亲，为的就是看看他谋不谋反。
热知识，这个游戏背景是个封建王朝，和行刺皇帝一样，谋反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见她长久的沉默，南景泽偷偷地觑了一眼：“陛下，可是为此忧心？”
“不算忧心。”她轻轻的叹气：“只是朕稍微有点遗憾。”
杀人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尤其是不能让杀人变成她解决问题的第一策略，再杀了陆铮之后，宴初是深刻反省过的。舒柏彧总是提醒她，这里并不是她的家，她有应该回去，也必须回去的地方，宴初不能真的让自己变成一个“皇帝”。
她想要给卫寒卢一个机会。
如果他能急流勇退，心甘情愿的从权力的中心体面退出，她没打算真的杀他。
但是这件事情对于左相来说太难了，尤其是左相已经见过她杀人，也知道她已经对前几个结局都有记忆，那就更不可能了。卫寒卢的底色让他不能温和信任的对待他人，尤其是在这样极端环境之下，他是不会选择相信的。
他一定会反。
这话说来有点可笑，但是确实是因为卫寒卢畏死，一心求活，宴初的形象也因为恐惧被不断神化魔化，变得毫无仁慈。他认定宴初此次回来一定会杀他，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他自己逼到了无路可走，死路一条的境地。
唉，真可惜啊。
宴初想，真可惜。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她不会再给卫寒卢浪费更多的精力，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了。
妖异。
“妖异是怎么回事。”她问道：“详细说说。”
南景泽：“是。”
在他们离开进度的这段时间，妖异事件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宴初觉得这个游戏世界好像更加不稳定了，这种加载不出来、只能看到一些像素块、出现错误的事情以前也有发生过，但是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宴初：“可有人员伤亡。”
南景泽：“伤亡并未出现，但有些人和房屋建筑凭空消失，小时的区域连土地也不见，只剩下一片虚无。”
宴初点点头。
跪下之后这个人的语言功能好像一下子通畅了，话也会说了，大脑也灵敏了，终于不是挤牙膏了。
甚至因为他只要跪下就能好好说话，宴初都开始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就是因为想跪着说话所以才做出一副错乱的样子。
为什么，跪着舒服吗？
她想不通。
现在对于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尤其是有关一些人内心世界的事情，宴初是没有那么多深究的欲望的，地位越高，与她牵系的人就越多，她的精力太过有限，只能去探索一些她在意的人的内心世界，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唉，她现在已经不太在意这种东西了。
思考时，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锦都上空可有雷暴？”
“雷暴？”南景泽思考了一下：“并未听其他人报来，只是说最近锦都的天气一直阴云密布。”
阴云密布吗......
一般妖异出现之后不是都要引来天道，怎么这次天道这么安静。
总不能这东西只是逮着自己和大国师劈吧。也去劈一劈别人，不然多不公平啊。
但左相有权无兵，现在权也没多少了，锦都还有他留下的其他人，至少张叔夜肯定不会与他同流合污——想要联合他人，卫寒卢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渊涧。
之前舒柏彧也说了，宴秀秀现在在他手里，对于祖奶奶的那位国师来说，没什么比自己的主人更要紧的事情，他现在应该是纠缠舒柏彧去了，没时间霍霍锦都，既然他不在锦都——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令长理。
他太长时间没有出现了，甚至宴初都隐约觉得他是不是死了，之前他在司天监还留了阵法，和他曾经有过纠缠的几个男人似乎都和这个阵法有关系，现在陆铮已死，阵法恐怕也没有以前那么牢靠了。
她觉得妖异频出估计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
舒柏彧留给她的鳞片拈在指尖，现在她只要在思考的时候都习惯捏一捏这块鳞片，被体温暖热之后，鳞片好像变得柔软起来。
唉，要是舒柏彧在就好了，那他至少还能喝舒柏彧商量一下后面该怎么办，毕竟和妖异有关的事情，她真是不太了解。
“这件事朕知道了。”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南景泽没动。
他依然跪在一边，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询问：“陛下......可要臣为你分忧？”
分忧？
宴初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想去行刺左相啊？”
南景泽没回答。
他沉默了半晌，解开自己的腰带，低着头褪下了上衣。
“国师......令长理，曾经取过臣的心头血。”
他抬起头：“陆铮的，卫寒卢的，白宥的，都曾取过。”
“当时陛下处死陆铮，或许是因为我们之间因为令长理的原因，还存在一些联系，所以，他死时，我们亦有感触。”
宴初轻笑：“你想说什么，南统领。”
这是处死陆铮之后，他第一次与宴初说起这件事。
南景泽很难说自己的心情，在帐外等待胜意来传话，说宴初愿意见他之前的时间是相当难熬的，忐忑时，剧烈的心跳让南景泽忍不住想起了从前。
在他刚被五皇子送给宴初做护卫的时候，他也是忐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