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直接给大国师干蒙了。突然死机一样愣住，半晌，才捂住嘴唇，缓慢地把头撇向另一边：“......放肆。”
另一只手还在宴初手里，宴初看见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宴初得意洋洋：“呀，大国师的耳朵怎么红了，难道是因为天气渐冷，被冻成这样了吗？”
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其实很担心舒柏彧会不会真的生气。然而......原本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突然被用力地握了一下，舒柏彧瞳孔竖了几竖，才最终平静成了一个不太圆的圆。他清了清嗓子：“不许戏弄年长的人。”
宴初：好好好，绝对不戏弄。
嘿嘿嘿戏弄你是皇帝做的事情，和我十七殿下有什么关系。
然而除了第一次被突然袭击后短暂的怔忪，他之后好像都没有那么不知所措了，更多的好像是无奈。就像是发现换牙的孩子晚上偷偷从糖罐里拿糖吃。
宴初有点怀疑，于是她忍不住问舒柏彧：“大国师，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话让原本正在看书的舒柏彧忍不住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宴初觉得他好像笑了，不对，他肯定笑了！
随着书页又翻过一页，舒柏彧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怎会。难道我是为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的人吗？”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宴初在门口愣了半天，舒柏彧合上书，“哎呀，小殿下怎么脸这么红，最近天气炎热，小殿下要适时增减衣物才是啊。”
听他这么说，后知后觉的用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好烫。
这个人太坏了！
连自己之前调侃他的事情都要报回来，锱铢必较一点亏都不愿意吃，怎么自己以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宽容大度万事都能包容的人。
“小殿下在想什么？让我猜猜。”他一边思索，一边走过来，语速比步速还要缓慢：“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人真是锱铢必较，连以前的一句玩笑话都要回报回来，真是一点都不大度。毕竟是蛇嘛，本性难移。但是我觉得你说的对，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宴初怒视他，冲过去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然后跑掉了。
再说一次，这个人太坏了！
他并不是总是在紫宸殿里，现在令长理不在了，舒柏彧能做的事情变得更多，首当其冲的是要为宴初找到宴明瑾留下的遗书。
他并不是总是在紫宸殿里，现在令长理不在了，舒柏彧能做的事情变得更多，首当其冲的是要为宴初找到宴明瑾留下的遗书。
宴初：“有没有可能，他把那封信毁掉了？”
舒柏彧：“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如果他成了唯一一个知道遗书内容的人，让令长理开口就成了一件最困难的事。
“跟我说说这封信吧。”宴初说：“父皇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跟我说说吧。”
“你父亲强弩之末，却强撑着写下的东西，我想一定非常重要。”他说：“我也能猜到他大概要给你说些什么，但是当时我答应他不会窥探，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清楚。长理既然开了我的坟墓，那封书信现在一定在他的手里，我再去找一找。”
宴初：“什么内容？”
舒柏彧沉默了一下。
“应该是渊涧之盟。”
舒柏彧：“当年宴秀秀击败渊涧之后，两族之间订立了盟约，但是后来我发现，你们人和我们妖，在对于渊涧之盟的理解和传承上，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不同？”
“对。”舒柏彧握住她的手：“我告诉你，你不要害怕。”
舒柏彧说：“在你们的认知里，宴秀秀应该在宣成立的第十五年，国家安定步入正轨后因为疾病去世了，最终葬在了帝陵，对吗？”
宴初点头。
“但在我们的认知里，渊涧之盟之所以能订立，是因为你们的开国皇帝，宴秀秀，最终接受了渊涧开出的条件。”他说：“她不在帝陵，她在渊涧。”
第97章
令长理从舒柏彧的手中落败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如今他身处伏魔阵之中，并不像之前舒柏彧压制他是那样，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现在这种程度的制约还不至于让他感到痛苦，只是封锁了令长理，让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有点身手的普通人，再也没有神通。
这个房间与他在司天监的房间类似，陈设都是按照他原来的习惯，这些东西的目的大抵是为了让他舒适一些。
舒柏彧：“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令长理充耳不闻。无声的沉默像是一种对峙，又像是轻描淡写的轻蔑，令长理缓慢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睛抬起来，渐渐落在站在面前的舒柏彧身上。
令长理：“她不来见我？”
令长理：“让她来见我。”
舒柏彧没有理睬这句话。
舒柏彧：“你可以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也许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一切都结束，也许你可以回渊涧。”
令长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移开时，他活动着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厅室里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脚步丈量它有多宽敞一样，最后停在了舒柏彧的面前。
令长理：“叫阿初过来。”
舒柏彧：“你们两个现在不太适合见面。”
“是吗？那谁适合和她见面呢，你吗，舒柏彧。”令长理讥笑了一声：“我从来不知道光风霁月的打过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取代我，你有什么资格？”他激动起来：“陪在她身边的是我，保护她的是我，为她杀人的是我，天雷来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是我，甚至连最后死的时候都是我在她身边。要是你不在，要是没有你，你没有蛊惑她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不再信任我！”
舒柏彧轻轻叹气：“我没有蛊惑她，长理。”
“你撒谎！”令长理怒喝。
他咬牙切齿：“你、你就一直都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从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要接近宴初？”
“你知道吗舒柏彧，我已经见她死了五次了。最后一次，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倒春寒那么冷，她穿的单薄，就这么躺在那里。我去抱住她的时候她身上都已经冰凉了。我抱着她，她倒在我怀里像一块冰，我叫她，阿初，她也不会答应我——那时候你在哪里啊，舒柏彧，你在哪里？”
令长理停顿了一下，自己接了上去：“你那时候是在追查天魔。在我布阵的时候给我捣乱，阻止我，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没有了！”
“是我让一切都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没有人会再跳出来伤害她，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早已有了觉悟——既然你不愿意杀人，那我来动手，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我都会铲除。天道不是一定要让她称王登基？那就登基！我自然会保她无恙的！”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一切！又是你！又是你出现破坏了这一切！舒柏彧，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这样的事！”令长理痛苦地咆哮：“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有这么多手段可以解决事端，然而你却选择了对徒弟的爱人出手！这难道也是大道的选择吗！”
他一拳向舒柏彧砸过来，舒柏彧不避不闪，那拳在砸中他之前狠狠地撞在了看不见的墙上，紧接着，无数锁链将他拉拽着往后去，最终将他压制下来。
令长理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然而面对这样的目光，舒柏彧确信的异常平静，甚至眼神中还有些复杂的怜悯。
“之前的两个问题，我们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纠缠。”舒柏彧说：“但是关于最后的问题，你说得对，这一次是我不齿。我知道继续说下去会让你暴怒，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对小殿下，不掺杂别的东西。长理，在我这里，她是自由的，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若她想离开，自己却做不到，我会帮她实现愿望。”
舒柏彧：“你做得到吗。”
令长理冷笑一声，狠狠地别过头。
“撒谎。”他说：“若是你真的有这样的选择，你根本做不到——没人做得到。你若爱她，你只会想方设法让她留下。”
令长理：“若你真的如你说的那般伟大，那你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国师，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沉默再一次蔓延开来。
令长理知道他与舒柏彧之前早就已经无话可说，这个人在这种时刻能到这里来，除了是因为身上所谓的责任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冷静下来后，令长理再次开口。
“你是来找宴明瑾的遗书的，对吗？”
“是。”舒柏彧说：“我在司天监找过，那封信写在我的皮上，留着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