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去讷尔纳！那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国家，那里处处是黄金！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就让这些该死的条子一辈子追捕着空气吧！
“……等那女的带钱来了，咱把大明星也给绑了，还能再赚一笔，哈哈哈哈哈！”
正搓着牌的黄牙得意咧嘴大笑，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躺在金身银山上左拥右抱的美好画面。
“真没出息！就想着钱，也不知想想女人！”另一人咂着嘴想入非非。
另一人丢出一对王炸，往门口瞅了眼：“老大跟六子怎么还没回来，明儿个要是再没答复，就把这小子的手指头剁了送过去。”
爹的，长得又高又帅，家里还有钱，这种男的就该被千刀万剐！要不是老大不让，他早弄死对方了，哪像现在这么不痛不痒地揍上几顿。
霍晏却比他们更早发现窗户缝隙外冲他打手势的戚显。
他先是怔住，随即垂下眼眸。
打王炸的仇富犯人从他身边经过时，顺势踹了他一脚，见霍晏一声不吭，哪怕待在如此脏乱差的环境，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他看起来依旧气质出众，不像普通人。
在霍晏身边站着，任谁都要被衬成地上的烂泥，更何况他们满身血债，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更没有光明磊落的未来。
男人忮忌得要死，忍不住拎起霍晏的衣领，弯腰就想再给这张小白脸来上两拳。
他还想再说点刺激霍晏的话，打破这人面无表情的冷静，比如老大要求那位跟霍晏拍拖过的大明星来送钱，到时候他们不仅要钱要黄金，女人也不放过，他倒要看看，霍晏能不能在大明星跟前还这么淡定。
然而就是这么一弯腰，给了窗外的戚显最佳角度。
“老三，你他爹的撒泡尿掉坑里了？”
牌桌上的两人吞云吐雾，再加上墙壁不隔音格外嘈杂，硬是没人注意到老三已经软软地扑倒在地。
等他们意识到时，早已晚了，在黄牙把手伸进裤兜掏枪之前，他便被狙击手远程击毙，剩下那个吓得尿了裤子，浑身瘫软爬都爬不起来。
不是谁都像瘦子，一心只想报复社会，毫不怕死。
戚显自窗户里跳进来，原本打算给霍晏松绑，却见霍晏自己抖落了手腕上的绳子，眉眼冷淡：“太慢了。”
明明他留下了那么多线索。
戚显沉默了几秒钟：“……你没事就好。”
霍晏揉了揉手腕，蹙眉：“穆烽呢？活着吗？”
戚显摇头：“她不在新门，目前还不能确定她的情况。”
顿了下，他问：“你是因为穆烽，才跟这群匪徒走的？”
霍晏停下揉手腕的动作，缓缓纠正：“不是为了穆烽。”
“是为了小鹿。”
第178章 刻意
不知是否错觉，窗外的天气似是陡然阴沉了几分，光线折射在霍晏脸上，恰巧叫他略有损伤的面容显出些许阴翳。
很快有人破门而入，戚显深深地看了霍晏一眼，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霍晏也没有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一个字都不想跟戚显讲。
事后收尾，身为受害者，又是投资商，霍晏的待遇十分之好，警方非常注重他的身心安全，连事后笔录都在他如今入住的地方进行。
戚显公事公办，一直到笔录结束，他才礼貌询问：“可以跟霍先生额外说两句话吗？”
霍晏看了眼周围的保镖，对方立即带人退了出去，直到房内只剩霍晏与戚显。
戚显微微蹙眉，无论是从所得证据，还是罪犯的口证来看，霍晏无疑是再干净不过的受害者。从头到尾他都是被胁迫的，被绑架这几天，他也的确吃了好些苦头，按说戚显不该这样无端揣测，但是……
“霍先生。”
只这么称呼了一句，霍晏竟像是知晓戚显想问什么一样，他抬起伤痕未愈的脸，因失血而更显苍白的面容上是一抹略带挑衅的笑：“是又怎样？”
戚显对霍晏的了解不多，但也知晓此人年少有为，能力出众，而且在案发现场所遗留的线索都证明了这位大港商胸有成竹，所以戚显不懂，他为什么甘冒如此大的危险，也要置身于危险之中。
霍晏笑了笑，那点挑衅就变成了讥嘲，对方想绑他自然不容易，穆烽也并非是他什么软肋，只是眼下他看着戚显满脸真诚，心里竟生出几分恨意。
“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当然是为了小鹿。”
同样的话在他获救时也说过，戚显是不理解的，“但是你遇险，小鹿知道了只会担心，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快乐。”
霍晏简直感觉戚显有些天真了，是了，这些当兵的大多如此，正直仿佛是其灵魂的底色，他轻轻掀起唇角说：“我就是想她担心。”
戚显：“可你差点就死了。”
那群绑匪留着他可不是良心未泯，只是钱还没有到手，假如警方再晚点找到他，说不定躺在那里的便是一具尸体，而这一切落到霍晏口中，竟然只是一句“想她担心”？
他将小鹿的情感看作了什么？
霍晏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那又怎样？”
按照霍晏的性格，心里话从不对任何人讲，此时此刻他却扎扎实实恨上了戚显，以至于将真心话脱口而出：“我死了，她一辈子都记得我，何况绑架案由你经手，哪怕我死后她还同你厮守，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们之间的裂痕。”
哪怕他知道小鹿是个豁达的人，霍晏也还是愿意去赌一把，对他来说活着被她忘记，被排除在她生命之外，还不如死了被她记住更有意义。
霍晏懒得再看戚显，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喃喃道：“我是得到穆烽被绑架的消息，才甘愿被带走的，我会死在这里，你救不了我，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忘记我。”
回到她身边，这个念头是霍晏活到现在的动力。
他无数次后悔还被她爱着的时候太虚伪、太不坦诚、太恃爱而骄，明明她给过好多次机会，可自己愚蠢到从未抓住过，以至于硬生生让幸福从指缝遗落，等他想明白了却又晚了，她说分手就分手，根本不回头。
戚显被震撼到一时无言，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又停住。
霍晏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这场堪称毫无胜算的赌博，比他日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更有意义，唯一可惜的是他又活了，并没有死在绑匪手中，那么日子就还要继续过，他还要像之前那样，想尽法子让她重新接纳他。
有时他甚至要恶毒地诅咒戚显在某次任务中凄惨暴毙，哪怕这样会被小鹿一直挂念，他也愿意情敌先死一步。
戚显意识到自己跟霍晏完全是两路人，他无法理解霍晏的想法，也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对方什么——因为现如今是他站在小鹿身边，他知道自己所拥有了多么珍贵的宝物，所以再三告诫自己要珍惜，决不能重蹈覆辙。
他没法跟霍晏表明，在远离小鹿，没有办法常常看见她的时候，戚显自己常常患得患失。
他找不出身上有哪里好能让她喜欢，偶尔也犯愁自己与霍晏不能比。
没有万贯家财，不够贴心温柔，常年待在海防一线使得他的皮肤摸起来总是有些粗糙……那些在别人看来优秀的品质，在戚显看来，都不足以与盛汝真相配。
但他还是被她选择了，在那个海风很轻暖的夜晚。
他与霍晏没有交情，更不会因此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所以戚显没再说话，他正想转身离开，却先传来敲门声，然后房门被保镖队长打开，这是很失礼且没有得到雇主许可的不敬业行为，但保镖队长敢拍着胸脯打包票，霍先生不仅不会辞退他，还会给他加薪！
房内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同时露出惊讶之色，异口同声喊道：“小鹿！”
得知消息后立马赶来的盛汝真亲眼见到霍晏没有明显外伤，这才松了口气，她先是拍了下戚显的手臂，再问霍晏：“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随后戚显便发现，刚才那个对着自己满身寒冰的大港商，在小鹿出现后，整个人几乎软成一滩水，那双蓝色的眼睛因喜悦而无比明亮：“我很好，我没有受伤，小鹿你怎么来了？”
“是管家给的地址，他说你现在住在这儿。”
戚显没在电话里透露任何事，可盛汝真一向敏锐，她转头给穆烽及霍家分别打去电话，两家人对她没有丝毫隐瞒，尤其是霍宅管家，一股脑儿和盘托出，盛汝真这才知道出了大事。
好在在她赶来途中管家便通知她霍晏已获救，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但还是想着见一面确定他没事。
盛汝真一出现，屋里的两个人瞬间柔和下来，气氛无比和谐，谁都不会在此时找茬，因为给小鹿留下好印象才是最重要的。
“你没事吧？”
盛汝真边说边走到霍晏面前，因为他是坐着的，她特意弯腰来看他面容上的伤痕。